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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4】L'Eternité-永恒-

“我永恒的灵魂,注视着你的心,纵然黑夜孤寂,白昼如焚。”

 

神为他所爱的子民创造了乐园。起初,万物都在神的乐园里繁衍生息,直到某一天,神最得意的作品——人类,冒犯了他。于是,神将人类赶出乐园,却留给了人类一片更加广袤更加自由的土地。

即便离人类遥远,神仍旧惦念着他的孩子们,他会用各种各样的方法,去引导人类灵魂最终的回归,而那些有幸被神亲自引导、或是被神的使者指引的人,则被称作“先知”。

先知不一定能亲眼见到神,他们常常见到的是神的使者,即是天使。可并非每一位天使都能接受这种变化。天使的诞生不像人类那样充满神的慈爱,他们最初是神用来抵抗黑暗大军的武器,几乎每一个天使的灵魂,都是为战而生。但当黑暗褪去后,神发现他最挂念的孩子们仍旧活在迷茫、煎熬、困苦与黑暗的阴影下,于是神让他最忠诚的战士及仆人们离开乐园,前去帮助那些仍未放弃信仰的人。波勒克兰是那些被派遣出的天使中的一员,他从被创造出的那一刻起,灵魂的刻印就是战斗,他无所谓能量多少,无所谓职务的大小,只遵从神的命令不断战斗着,于是神便赐给了他更多的荣光。不过,眼下他的职务内容突然发生变化——他的父神不再要求他作战了,转而要求他成为帮助人类的使者。

天使理应遵从他们父神的一切指令,但并非所有天使都和他们的父神那样爱着人类。作为神的第一批子嗣,天使们的灵魂毫无疑问是绝对纯净的,可也因为他们是神的第一批子嗣,相较人类显得过于完美,某种意义上便成了瑕疵。在大部分天使心中,人类始终是“蛮横”、“丑陋”的代名词,所以在神要求他们帮助人类时,这些天使的内心都充满了抗拒。波勒克兰不喜欢人类,但父神的命令高于所有,他也只能照做。随着时间的流逝,曾经帮助过人类的天使们愈发靠近人类的黑暗面,他们向父神报告他们的所见,句句属实,毫无遗漏。在亲眼证实之后,神再度被人类激怒了。

他非常生气,因为人类是他觉得最自豪的作品,可他们一次又一次地令他失望;他非常懊恼,他的引导和宽容仿佛是个笑话,人类根本不会认真听从;他也非常难过,因为他舍不得就这样毁灭所有人类,但那些丑恶必须得拔除。

神坐在他乐园的殿堂里,昼夜不停地苦思,最后他召来他的天使们,让他们以“审判者”的身份再度前往人间。

这回,天使们的任务很简单:如果人类没有通过神的试炼,那么天使将代表神对人类的罪恶进行审判,并对他们的城市降下制裁。

波勒克兰来到的人类城市非常繁华,这儿不仅有成千上万的奴隶,还有望不到头的良田,和永不枯竭的矿坑。奴隶主们坐拥金银珠宝、绫罗绸缎,耽溺于钱财、权利、肉欲,他们的灵魂早已腐坏,一如他们对神的信仰那般徒有躯壳。

天使审视着这一切,他本可以立即呼唤父神的制裁之火,用滚烫的雨烧灼这片大地,将那些灵魂都洗涤干净,但他忽然在无数哭号或阴郁的污泥中,看到了一个发光的灵魂。

那是神特别选定的,属于先知的“标记”。

一座即将毁灭的城市却拥有着神的先知,这令波勒克兰有些好奇。他向着那个发光的灵魂靠近,最终他看到的是角斗场内一个不断战斗的身影。这很奇怪,因为那个始终占据上风的年轻男人戴着彰显奴隶主身份的臂环,可与他战斗的都是奴隶——奴隶主们的角斗场纯粹是为了看奴隶们拼至你死我活才开设的,哪有奴隶主亲自跑去参与的道理?

这个先知未免特别过了头。波勒克兰看他打败了角斗场内最后一名对手,但他的神色并不像是喜悦或满足。这位被埋没的先知兴致缺缺地穿上精致衣袍,丢给角斗场主人一袋金币,没有说任何言语,头也不回地跨出角斗场大门。

波勒克兰跟随着他,穿过奴隶市场,路过浴场酒馆和妓院,经过一幢幢奴隶主的房屋,最后踏入这座城市里最宏伟的建筑内:这便是城市最大统治者的宫殿了,而人们常常称呼这名统治者为“大祭司”。

——可惜他们的大祭司信奉的是伪神。

这是一座不在父神祝福之下的城市。波勒克兰产生了一丝疑惑,他的父神为何要在这座城市里选择一名先知呢?难道人类的丑恶还不足以撼动父神的固执吗?他还想要宽恕这些背弃他的子嗣吗?

波勒克兰的脑海中暂时没有答案,他的身份使得他已经把面前的这名人类列为被引导者,并在对方进入浴池打算洗个澡时现身了。

几乎每个初次看见天使现身的人类都会吓一大跳,这个人类也不例外,但他的反应既不是呆愣在原地也不是惊惶地大喊,而是飞快地起身,朝波勒克兰扑了过去,要不是躲闪及时,波勒克兰差点就被他扑倒在水里。

“冷静一点,我还什么都没说呢。”波勒克兰站在那儿,淡然地看着对方从水中有些狼狈地坐起身,“我是名天使,按照父神的命令前来对你进行引导。”

空气仿佛凝滞了那么一两秒,波勒克兰看见那人浅紫色的眼睛瞪大几分,又缓缓眯起,好一会儿那人才说道:“天使?什么东西?能打架吗?”

场面似乎和自己预料中的不大一样。波勒克兰不禁挑了挑眉:“天使是神的战士。”

“那就是能打架咯?”那人望着他。

“战士就是要战斗的。”

“所以你能打架咯?”

“……是。”

他听见对方似乎心情畅快地笑了一声,而后从水中再度站起,并用挑衅的目光看向自己:“那就少说废话!你能打赢我,我才会听你要说什么。”

这可是神的先知。波勒克兰神色微变,莫非这个先知还是个傻子?

短暂的思考后波勒克兰开口:“你会输的。”他在那人露出恼怒之色前又补上一句:“陪你打架可以,但你先把衣服穿上。”

 

这名非要和他打一架的先知名叫格里诺——老实说,波勒克兰已经开始怀疑自己是不是看错了,或许这都是父神的玩笑,怎么会有找天使打架的先知?那场战斗的结果很明显,凡人怎么可能打败天使呢?格里诺输了,但他却非常高兴,根本没有过问波勒克兰到底是什么来头,就把打败他的“天使”留在了身边。

确切来说,是波勒克兰待在他身边的,人类留不住天使,可波勒克兰认为格里诺并不清楚这一事实。

他丝毫没有觉察到波勒克兰与自己,或是与周围人类的不同,甚至对波勒克兰突然消失又突然出现的不寻常能力反应平淡,当他需要知道波勒克兰在什么地方时,他只用大喊一声波勒克兰的名字,不一会儿后者就会出现。

有时候波勒克兰觉得格里诺应该把自己当做了一个普通人,但有时候他又觉得格里诺应该是根本没有这种区分意识。

比如,当格里诺想逃避他身为大祭司之子需要学习的功课时,他就会叫波勒克兰带他从宫殿内无声无息地消失。

“为什么逃课?”波勒克兰问道,“那不是你的义务吗?”

“这么无聊的义务还不如打架来得舒服。反正老头子什么也不会说。”格里诺说这话的时候已经轻车熟路地绕过城内军队巡逻的队伍,向着他的目的地——某家私人决斗场走去。

波勒克兰不明白为何格里诺如此热衷于搏击运动,是对自己身份的离经叛道,还是对他父亲权威的抗议?他不理解人类的亲情关系,对天使来说,神是他们的父亲,也是他们唯一的权威,任何反抗权威的行为都是不可取的——尽管他们在对待人类的问题上有些小小的不同声音,但只要父神下令,天使就会遵从。

要用人类社会的关系来解释,大约是君主和他的臣子们吧。

那么,格里诺与他父亲的关系也应如此:他们既是父子,也是君臣。所以,格里诺这种无视君主权威的举动,是错误的。可这又如何呢?波勒克兰没那个心情去指正,虽然他说着会按父神的意志对格里诺进行引导,但格里诺的表现又让他觉得人类实在是无可救药。

再者,父神也许早就忘记了这名先知吧?格里诺既不会做预知的梦,也不会感知到神的旨意,他过得就像个普通人,不久后他会继承他父亲的地位,继续鞭挞奴隶,坐拥财宝……这座城市迟早有一天会被毁灭,就算波勒克兰离开,也会有别的天使前来执行这一刑罚,有没有先知,并不会改变它的命运。

只不过,波勒克兰还是认为不可思议。

他问过格里诺,是否在梦中聆听过神的教诲,而回答是否定的。对格里诺来说,波勒克兰提及的“父神”是荒谬无比的东西,那不是这座城市的信仰,他也不可能接受来自“父神”的教导,遑论成为他的“先知”。

“你是不是搞错了什么,还是说现在你要表演展开翅膀飞起来了?”格里诺笑得几乎要被甘甜的葡萄酒呛住,“天使都像你这么无所事事吗?成天围着一个人类,问他有没有梦见过你们的神?”

可惜波勒克兰是个从外到内都冷若冰霜的存在,否则他要么会持续和格里诺就这个话题理论下去,要么会掏出天使之刃,以“渎神”为名慷慨地赐他一死。格里诺的讥诮落在波勒克兰身上,就像针入大海,再无踪迹,这使得发话者倍感乏味。

格里诺想了想,波勒克兰也不像是喋喋不休的家伙,比起和他争吵,不如打一架来得痛快。

于是他又缠着波勒克兰要切磋,理由是全城已经没有人能够打败他了,除了波勒克兰。

天使不厌其烦地把他打倒在地,平静的脸没有一丝其他表情。“你很想失败吗?”波勒克兰问。

格里诺仰面倒在沙地上,头顶是明晃晃的阳光,和天使阁下冷漠的脸。他忽然笑出了声。然而好景不长,他确实在“切磋”中受了伤,笑了几声便按住腹部“哎哟”起来:“你这混蛋下手太狠了点!”

“那是你的要求,我只是照办。”波勒克兰伸出手,拉他站起身。

格里诺突然凑近他的脸,那双眼睛让波勒克兰想起乐园里被永恒光芒照耀的紫水晶。不过显然,格里诺的眼睛里充满了生命的气息,乐园里的绮丽物品却大多数是无生命的摆件。

“天使都是你这样的混球?”格里诺说着,语气倒是不尖锐,像某种与亲近之人开的玩笑。

波勒克兰感觉他们的鼻尖都快碰到一起了,于是别开脸:“你们人类也没好到哪里去。”

格里诺在他耳边低声笑:“那还有点意思。要不然,你说的乐园就太过无趣了。”

——这个世界上就是需要混蛋的存在。此乃格里诺的名言之一。其他的还有“聪明人会死得更快”“人如果不能遵循战斗本能就是废物”等诸如此类的精彩言论,波勒克兰没有一一记录下来,但他渐渐对格里诺的话语萌生赞同之意。平心而论,除开战斗方面的事格里诺就是个傻瓜,若要谈及拳头,波勒克兰还是对这名人类颇为欣赏。

他偶尔会告诉格里诺一些关于神、天使、乐园的事,不知是他叙述有误还是格里诺的脑子只装满了打架斗殴,总之莫名其妙的,乐园与天使最终就被格里诺理解成了三岁小孩的涂鸦画。并且,波勒克兰一再告诉他,天使是不会在人间扇着翅膀飞来飞去的,但格里诺不肯相信,他一定要找出波勒克兰的翅膀。

“不然你怎么飞回去?”他理直气壮地对上天使有些无奈的神色,“要是离太阳太近怎么办,你的翅膀岂不是会烧起来?等到回去时你就成了……烧烤天使?”

经过一段时间的相处,波勒克兰已经彻底摸清格里诺的思维模式,他懒得搭理这种恶劣玩笑,索性暂时隐去身形。

城市繁荣依旧,奴隶仍然活在痛苦之中,波勒克兰能听见很多人的祈祷,但他无动于衷。

阶级、身份、地位,都是人类内部倾轧后的“成果”,父神创造的生命是平等的,人类却不会珍惜这种平等,或者说,他们更喜欢活在一个差异巨大的世界里,以此满足他们丑恶的内心。

父神,他们不值得您的宽恕。这不仅仅是波勒克兰的想法。乐园里很多天使都是这么想的,他们无法接受人类,在他们眼中,人类就是神的败笔。

格里诺也算是败笔吗?他突然产生了这样一个自问,出乎意料的是,他不能肯定且迅速地自我解答。格里诺也是神的败笔吗?他好斗、凶狠,几乎嗜战如狂,可如果以战士的标准来审视,格里诺无疑是相当优秀的那个。

人类到底是怎样一种生物?他们可以充满闪光点,又可以肮脏不堪,这与天使的绝对性相比,实在太不同了。

波勒克兰想,他应该再等一等,也许这座城池最终能得以保留呢?

而就在他作出决定后不久,格里诺开始“聆听”神谕了。

他不断且重复地做梦,梦见他的城市被大火烧毁,火山喷出的熔岩烧尽一切,所有人都在哭喊,不管是奴隶主还是奴隶,都没能逃过死亡的命运。黑色烟尘爬上宫殿雪白的墙壁,守卫丢下枪剑,扼住自己的咽喉,表情痛苦地跪倒在地;女奴们不再美艳动人,她们惊恐地瞪大眼眸,眸中映着熊熊火光,然后黑烟钻入她们的口鼻里,使她们再也不能动弹。

格里诺每晚每晚地梦到这些场景,他以为自己快疯了:“你不会知道我多想睡个安稳觉的。”

波勒克兰看着他:“那你应该遵从父神的预示,挽救你的城市。”

“这么做我会被老头打死的。”他面容憔悴,“真后悔一开始收留你,然后每天听你说什么异教的神——该不会是你让我梦到这些的吧?!”

“我没这种能力。”波勒克兰淡然道,“我最擅长的事情其实和你一样,都是战斗。”

他对格里诺一点帮助都没有——确实是一点帮助都没有。波勒克兰不曾指引过这样的先知,他过去所做的几乎都仅是传信罢了。格里诺的事情,他的父神没有给过任何命令,就像把这名先知遗忘了一般,又在某天突然想起,然后告诉他世界即将毁灭。

这样一个并不在天神祝福下的城中,格里诺无法轻易撼动属于伪神的信仰,况且他接受的“预示”越来越频繁,有时候他会在大庭广众之下突然昏倒,并念着人们听不懂的话语——所有人都知道他身体一向健康,他的父亲以为儿子被恶魔缠上,进行诸多“驱魔仪式”,却始终不见格里诺好转,反倒让他彻底垮下,终日昏迷。

事到如今,波勒克兰必须向父神请示了。

他返回乐园,前往殿堂,却不见父神踪影。波勒克兰找遍了整个乐园,其他天使们得知消息后也拼尽全力地呼喊他们的神,可乐园内除了冰冷的光明,再无任何回应。他们终于意识到一个可怕的事实:父神消失了。

波勒克兰无暇和同伴们一起恐慌,他必须得救格里诺,尽管他也不知道理由,可他不愿看着格里诺死去。

人类的灵魂是无法直接接受天使给予的能量的,除非他们交融过。

波勒克兰倒是不大介意,但他觉得格里诺也许会非常介意。可能自己再去找一具合适的女性皮囊会比较好?不过情况紧急,他也来不及再去找寻什么皮囊,至少格里诺没有在这过程中醒来,总体而言还是比较顺利。他将自己的一部分能量注入格里诺体内,慢慢引导着格里诺躁动不安的灵魂。按天使们的法则,这是不被允许的,但波勒克兰没有更好的选择。他不能看着格里诺的灵魂黯淡下去,那是他于万千淤泥中发现的珍宝,他绝不会就此丢弃。

我竟然开始自私了。意识到这点,波勒克兰竟变得坦然不少。他想,父神创造了他们,可格里诺却拥有改变他的力量,或许人类并非那么一无是处?

在这之后格里诺渐渐恢复了意识,他不再被梦境困扰,也听不到突如其来的蜂鸣声,之前的一切都像是一场梦,但他醒来仍旧能看到波勒克兰。

“你为什么还待在这儿?”

有天格里诺突然问他:“这儿比你的乐园有意思?”

波勒克兰觉得他的问题很可笑。人类世界怎么比得上神创造的乐园呢?不过与乐园内千篇一律的赞美诗相比,人类社会确实要复杂得多。

“我暂时不用回去。”波勒克兰说道。

于是,格里诺用像是玩笑的口吻对他说:“既然如此,为什么不试试像人类一样活着?”

这个建议让波勒克兰很感兴趣:“像人类一样活着?”

“像人类一样活着。”格里诺忽然认真地复述了一遍。

波勒克兰没有拒绝这一提议,这很大程度得归功于他的好奇心。格里诺成了他的人类引导者,从吃穿开始,到“寻欢作乐”——他们去过酒馆、浴场、赌场,可在妓院时波勒克兰却让格里诺受到了挫折。天使对肉体的欢愉无动于衷,那些向他献媚的妓女根本触动不了他分毫的激情。

格里诺不大喜欢去妓院,要不是为了让波勒克兰感受一番,他都不会再度踏足。但波勒克兰的反应着实太冷淡了,冷淡到他怀疑对方或许有什么问题。

“我的皮囊很健康。”面对他的疑虑,波勒克兰诚实地回应道,“我只是对那些灵魂没有兴趣。”

格里诺被他这个回答引得发笑:“那你对谁的灵魂有兴趣?不会是我吧?”

天使琥珀色的眼珠被房间内的烛光照得发亮,他或许是沉默了几秒,然后肯定道:“的确如此。”

“你开玩笑吧。”格里诺的笑容变得有些不自在,“我?”

“是你。”波勒克兰再度给了他肯定的回答。

我大概是喝多了葡萄酒。格里诺这么想着,忽觉眼前的一切都随着微凉的夜风摇曳起来。湿润的空气亲吻他裸露在外的皮肤,同样也亲吻着他面前的波勒克兰。他放下手中的酒杯,靠近波勒克兰,天使那张冷冽如塑像的脸上浮现出一抹困惑,而格里诺抬手覆上那张脸,然后缓慢地吻上波勒克兰的嘴唇。要不是那确实是柔软的触感,格里诺大概以为自己在亲吻石像。他不奢望波勒克兰能立即回应,便当做自娱自乐般继续这个吻,如果波勒克兰真对他抱有欲望,那么——

天使的手臂拥住了他。

格里诺蓦地生出些得意的情绪,他离开波勒克兰的嘴唇,笑得有几分挑衅:“你的神会教你这些事吗?”

波勒克兰的脸和他贴得很近,他们的呼吸交融在一起。天使摇了摇头,却只看着他的眼睛。

“我猜也不会。”格里诺低声笑起来,他的拇指指腹抚过波勒克兰的唇角,“那你真是走运了。”

 

神赐予了天使很多近乎像他的能力,也给了天使很多必须遵守的法则,而法则会告诉天使们,爱上人类是一种罪。波勒克兰不确定他是否真的爱上了格里诺,但他确信自己对格里诺萌生了欲望。那是过去他不曾拥有过的强烈感情,它是如此迫切又如此激动,仿佛下一秒就要冲破他的皮囊,跳出他的灵魂,飞奔着至格里诺怀中不可。不过他并不会患得患失,也许因为天使本身对爱情的理解就与人类不同,直至他自己的灵魂耗尽能量,陷入终结的沉睡,他对格里诺的情感也不会改变,哪怕格里诺的灵魂早已忘记他们共同的过去——人类的生命太短暂了,那是昙花一现,却会在天使脑海中留下难以磨灭的印记。

他在格里诺身边待了很长的时间,至少对人类来说,十几年的光阴也算得上漫长了。乐园仍旧没有父神的消息,也没有天使前来寻找他,一切安静得过了头。波勒克兰想他有必要回乐园一趟,于是他告诉格里诺自己要离开一段日子,不过很快就会回来。

天使没有预知能力,他并不知道自己离开后会发生什么事,对他而言这只是一场短暂的分别,那之后一切仍会照旧。

但波勒克兰回到乐园后并没能立即从那里离开,他们的乐园行将崩毁,天使们苦战多日,终于保住了父神留下的最后净土。波勒克兰在事情结束后立即返回格里诺的城市,但当他再度出现在人间时,那座城市已经沦为了大火中的废墟。

无数灵魂的凄厉哭号刺痛他的耳膜,天使在这片人间地狱中寻找,却一无所得。

格里诺消失了。就像创造一切的神明那样,某一天突然消失无踪,留下彷徨与痛苦,给他最忠诚的孩子们。

天空密集压低的雷云就在他头顶,天使的手中出现一把长枪,他举高了它,将所有的愤怒、所有的绝望汇聚在枪尖,暴风携带着电闪雷鸣,而后他终于履行了自己多年前就应该执行的职责——

神抛弃了天使,抛弃了世人,那些奉献给他的崇敬一文不值,他就这么任性地离开,不知躲在何处,对他子民的痛楚冷眼旁观——不,也许他在等待子民们的灭亡,也许他厌倦了赐予他们福祉,那么天使的荣光又有何意义?他们为什么还要继续把自己的一切奉献给那个抛弃他们的父神?

波勒克兰忽然明白,数千年来他的存在不过是神无聊时的消遣,至于格里诺,更是神的恶劣玩笑。他创造一切,又抛弃一切,他们过去是他疼爱的子嗣,现今不过是一团糟糕的烂泥。

他不再需要神的荣光了。

天使从乐园坠落,他羽翼的光芒迅速被染做阴暗的黑。作为堕落的代价,天使失去了一只眼睛,并背负上神的诅咒;他的双手再也不能送去光明,所接触的一切生命都会在他手中枯萎;他再也不能返回乐园,圣光会烧伤他的灵魂,只有地狱的烈焰为他照亮路途。

然后,他在恶魔们收集的灵魂中,发现了他一直寻找的那一个。

那一瞬间他有过惊异,有过愤怒,但他很快反应过来他要做的事。波勒克兰不知道格里诺的灵魂为何在此,可他知道一旦被恶魔掌控的人类灵魂,将会陷入无尽的痛苦。他必须把格里诺救出来,尽管泽菲兰警告他不要再与恶魔发生冲突,然而现在他绝不会收手。

他想,神抛弃了自己,抛弃了格里诺,但他绝对不会像神那样再抛弃格里诺第二次。

 

神明不会再爱你,但是我会;神明不会再守护你,但是我会——我会把这一切化为永恒。

 

【END】

 

补充:

  1. 格里诺的城市遭受神罚毁灭了。为了挽救城市,他尝试过向神祈祷,然而神没有响应他,响应他的是恶魔。恶魔诱骗了他的灵魂,把他囚禁在地狱,直到泡橹堕天后把他的灵魂救出来。
  2. 对于地狱来说,堕天使是外来住民,恶魔们非常排斥堕天使,所以泽菲兰才会告诉泡橹短时间内不要再去与恶魔发生冲突。
  3. 泡橹把格里诺的灵魂救出来,却不能还原,格里诺的灵魂处于一种被冰冻的状态,也许永远都不会解冻。
  4. 懒得再多写了,就是个脑洞(。

  5. 开头的诗出自兰波《地狱一季·永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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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7-06-11