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伊修加德1578(12)

12.坍塌

 

街道已经不能走了。奥尔什方听着头顶迅速跑过的脚步声,闪身躲入建筑的阴影处。距离第一声炮响已经过去了一小时,维护皇都稳定的神殿骑士团这时终于占了上风,十几分钟前攻破了学生军建立的街垒,目前正在搜捕那些参与者。

奥尔什方还没找到弗朗塞尔,他无法想象发小被捕后的情景,为此他在心中祈祷弗朗塞尔一切平安。

弗朗塞尔不像是会参与这种事的人。奥尔什方相信,不管出于哪方面的考虑,艾茵哈特家的小儿子都不会把自己轻率地投入某个活动中,他甚至可以说,弗朗塞尔在某些方面比自己更加理智成熟。

那么他会在哪儿呢?

是返回军校的路上,还是在圣座某处暂避混乱呢?

他无意识地后退两步,竟然踩上了什么东西。

“哎哟!”尽管身后的人压低了那声惊呼,但在这种时候任何意外的声响都足够引发恐惧了——奥尔什方倒没有恐惧,他诧异地回头,发现一名穿着神学院制服的男孩儿正瞪着一双无辜的眼睛看着自己,与此同时三四只手交叠捂在他嘴上,进一步压制他的声音。

奥尔什方顺着那几只手找过去,最后哭笑不得地发现这里除了自己居然还躲着三位神学院的学生。

你们怎么在这儿?骑士用口型无声地问道。

“说来话长……”捂着同学嘴巴的一名小个子男孩顺口应答,却迅速地反应过来——现在并不是可以放心交谈的时候,于是赶紧闭上嘴,冲着奥尔什方一个劲儿地使眼色。

不过,还是和这两名男生随行的女孩儿最先回神,她有些紧张地看着奥尔什方,用手势传递着信息:这里不安全,我们得趁机回神学院去。

她的建议没错,神学院和他们近在咫尺,而且由于毗邻大教堂,就算是苍穹骑士团也不能轻易搜查。

“可我们怎么回去呢?”之前被捂着嘴的男生终于挣脱同伴的束缚,悄声担忧着,“到处都是神殿骑士!”

奥尔什方闻言,拍了拍他的肩膀,露出一个令人心安的笑容:交给我吧。

虽然奥尔什方有把握避开巡逻的神殿骑士进入神学院内,但跟着他的三名学生算得上是“意外风险因素”;好在他们的确离神学院只有几分钟的路程,加上守在门口的骑士突然被其他人叫走,奥尔什方一行人才幸运地暂时脱离险境。

他本想在送回学生们后继续外出寻找弗朗塞尔的踪迹,没想到他的发小从神学院教室内站起身向他跑来:“奥尔什方!”

“弗朗塞尔?”福尔唐家的骑士瞪大双眼,“你可真是让我好找!”

“抱歉抱歉,我的错,”弗朗塞尔不好意思地对他合掌,“走在路上突然想来神学院借书,没想到后面会发生这些事……”

奥尔什方叹了口气,但很快又展露笑容:“好了,现在总算可以放心了,稍后我会联络拉妮艾特,告诉她你很安全。”

年轻的军校生抓抓头发,露出些苦恼的神色:“那可是真是再好不过了……我的意思是说,拉妮艾特会非常感激你的。”

奥尔什方看着他这副模样,有点忍俊不禁:“知道就好。”

他们周围的学生们正压低了声音彼此交谈,不一会儿从导师室走出一名女性圣职者,学生们见状纷纷围上去:“院长!”

“哈罗妮在上,你们都没事吧?”圣恩达利姆神学院的院长阁下用目光扫过一张张青涩的面庞,最后停在奥尔什方送回来的一名男学生脸上,“特奥莫桑,大家都回来了吗?”

男孩点点头:“都在这儿——”他环顾四周,表情突然变得紧张,“请问,有谁看见了阿尔雄巴丹同学吗?”

“啊呀!”站在他身旁的一名女同学抬手掩住嘴唇,显得非常吃惊,“确实,有谁看见宿舍长了吗?”

所有人面面相觑,可人群中始终没有他们找寻的目标身影。

“他该不会还在外面吧……”先前那名捂住特奥莫桑嘴巴的小个子男学生难以置信地说道,“那该怎么办啊?”

这一句话仿佛投入平静湖面的石子,激得整个湖面都不安起来。教室内顿时炸开了锅,有担心的,有害怕的,有茫然不知所措的,直到院长呼喊了好几次“肃静”,他们才停止猜测。

“这下糟了。”弗朗塞尔皱起眉头,在奥尔什方身旁低声道,“阿尔雄巴丹……那好像是泽梅尔家的嫡子。”

神学院之外的冷风从伊修加德奔向库尔札斯西部高地,掠过火光,跨越哨塔的高墙,冲进西部军校的大厅,把学生们头顶上悬挂的旗帜吹得猎猎作响。

有装饰的缎带被风吹落,自半空飘摇坠下,又被另一阵接续的风拉扯得无从落脚。

大厅内密密麻麻地站着全校师生——至少在校内的,都已经到场了。

沙里贝尔站在主席台上往下望去,无论学生还是老师,都保持着相当笔挺的站姿,仿佛他面前的不是未上过战场的新人,而是训练有素的军队。

他果然讨厌军校生。沙里贝尔漠然注视着他们,想,当然,最讨厌的还是他们的眼神。

那眼神里有着愚蠢的冲动与可笑的希望,异端老鼠固然令他厌恶,然而这帮不肯乖乖伏身于现实之下的愣头青更令他有种除之后快的盘算。

他早就向托尔丹提出过限制军校势力的请求,不得不说,他是非常具有远见的人——这帮人绝对会给圣座带来灾难,现在他的想法已经得到了印证。

“所有人都在这儿了?”异端审问官阁下慢悠悠地开口,眼眸扫过身旁代理校长的脸——那张脸平淡无奇,可眼神是沙里贝尔最憎恶的那一种。

“我已经回答过您了,阁下。”代理校长的眼睛平视前方,嘴角甚至都没有为苍天骑士的问话掀起波澜。

“名单呢?”沙里贝尔很有耐心,不管是做审讯,还是做别的工作,他的耐心从来都不会少。

“我不明白您在说什么名单。花名册已经给您看过了。”

沙里贝尔的眼睛稍稍地眯了一下。他盯着那条在半空中飘来飘去的缎带,面带微笑:“您以为不交出名单,圣座下的老鼠就能躲入阴沟,苟延残喘了吗?”

代理校长没有回应。

于是沙里贝尔接着说道:“您也知道,苍穹骑士团内,很多都是您的校友,或许其中还有您的学生……这对您来说也是很光荣的事,对吧?”

“像我这种出身贫寒,又身体孱弱的人,真的非常羡慕你们。”

“不过,羡慕归羡慕,我始终都不大明白,你们所谓的‘精神’,到底是什么。”

“阁下,如果要闲聊的话,稍后可以前往校长室。”代理校长留给沙里贝尔一个冷峻的侧脸,“学生们还有各自的课业需要完成,如果没有其他事,就让他们解散吧。”

沙里贝尔收回视线,落在代理校长的脸上,他先是面无表情,片刻后露出一个极其古怪的笑容:“看来您还不明白我的意思。那我就只好告诉您——别对骑士团内的其他人有任何期待。您担心我会伤害学生?不,如果那跟我的工作没什么关系,我是不会做的。但,别的人我可不敢保证——”

“请您立刻停止这种无礼又毫无意义的对话。”代理校长面朝学生们发出命令,“全体听令!现在解散!继续课程!”

沙里贝尔的笑容瞬间消失。

“任何人都不准离开。”他的语气阴寒无比,“你听见我说的话了吗?”

“我劝您早些回去复命吧。军校里什么也没有,不能成为您向那位陛下献媚的宝物。”代理校长冷笑一声,转过身去准备走下台阶。

沙里贝尔简短地发出一声意味不明的叹息,下一刻代理校长阁下的身体便如同着火的干稻草一般迅速窜起高高的火舌,他整个人被这火焰包围,惨叫着滚下台阶。

学生们一阵惊惶的呼喊,有人想上前扑灭这即将夺人性命的火,却在接触的那一刻被卷入其中。

“都别靠近!都别靠近!”有老师赶紧拉住学生们,发出警告,“这不是普通的火!”

沙里贝尔站在高台上,如同欣赏优美画作一般看着眼下的惨剧,扬起一个满意且舒心的笑。就该如此。所有污秽、所有背驰者,都该遭受神明火焰的审判。

“沙里贝尔阁下,您这是做什么!”挤开人群的白甲骑士被眼前的画面震惊,跟在他身后赶来的还有另外两名同僚。

沙里贝尔仪态优雅得像只血统高贵的猫:“如您所见,埃尔姆诺斯特阁下,对叛离正教、叛离教皇陛下的异端予以制裁罢了。”

“你胡说!”有学生愤怒地冲他叫喊,声音里带着压抑的哭泣,“是你用火烧死了戴尔特蒙校长!杀人凶手!”

“杀人凶手!”

“抓住他们!”

“为校长报仇!”

“我看谁敢上前一步!”埃尔姆诺斯特无奈地拔出武器,迸射的雷光使得学生们下意识地后退躲避。站在他身旁的盖里克与格里诺同样拔出武器进行威慑,但盖里克的表情显然出卖了他此时混乱的情绪。

“都给我滚开!”格里诺举起战斧向地面重击,席卷的气流将离他近些的学生们纷纷推倒在地,像是倒塌的多米诺骨牌。

“现在怎么办?”盖里克问埃尔姆诺斯特,“沙里贝尔为什么把校长给杀了?!”

“不知道。先离开这里吧。”埃尔姆诺斯特叹了口气,回头看向沙里贝尔,“稍后我希望您能解释一下这件事……现在我们得出去了。”

沙里贝尔动作夸张地对他鞠了一躬:“非常乐意。”

他身形轻盈地从高台上一跃而下,站入他们之中,身后是烧焦的尸体,与那条终于飘落而下、搭在焦黑皮肤上的缎带。

——而顷刻间,它也化为了灰烬。

无论反抗神明或是反抗某种权威,势必要付出惨痛的代价。

这个道理对任何人适用,包括现在跪倒在云雾街残垣断壁中的起义学生军。他们大多出自贵族家庭,本应有着大好前程,而今却由他们自己“断送”了。

苍穹骑士团的总长阁下用那双美丽却冰冷的绿眼睛看着他们,那双眼中没有憎恶,没有同情。

“总长,接下来怎么处置他们?”让勒努在等待他的命令,同时,也提出了自己的小小建议,“需要先收入监狱等候审判吗?”

泽菲兰抬头看了他一眼。

“不,”他平静地说道,“就地处决。”

“处——”让勒努以为自己听错了,“他们都是贵族子弟……”

“犯罪者,与庶民同罪同刑。”泽菲兰转过身去,“继续派人搜捕余党,形迹可疑者一律格杀。”

“……遵命。”

蓝发的骑士目送他的身影远去,他站在原地,感觉炮火的气息还在自己的胸腔里弥漫。他不惧严寒,不惧黑暗,可这么多年来,他从未如现在这般感到森冷又迷茫。

“长官……”一名神殿骑士走向他,低声询问他的指示,“要按总长的命令做吗?”

让勒努垂在身侧的双手握紧又松开,他深呼吸几次,面向所有人:“全体注意!拔剑——处刑!”

血液浸染了灰色的地面,它们汇在一起,无声地往低处蔓延,越往深处越是黑暗。

圣座的杀戮暂告一段落,但对伊修加德的这段历史来说,这才刚刚开始。

 

【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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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7-07-30