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边缘人01

“我终于使人类的全部希望在我脑子里彻底破灭。”

“我像猛兽一样跃起,把一切欢喜统统勒死。”

——兰波

 

 

 

子弹从那女孩儿的下颚穿进去,再从她的头顶穿出来,血腥气爆裂的瞬间格里诺确信自己听见了齿轮钢片的声音,他终于松开扼住对方脖颈的手呼出一口气,寒冷的环境里只看见一团一团的白雾在不断涌出。

眼球摘取器在刚才的搏斗中掉落一旁,格里诺费了好大劲才从砖墙废墟里把它扒出来。

当他再度压在那具已无丝毫生气的女性人形尸体上时,已经连骂人的力气都没有了。

仿生人,军用品,老型号,去过更远的殖民地星系作战,好几秒前要不是他反应及时,这会儿他已经和这个皮相漂亮的女孩儿一道化作血雾了。

该死的核战,该死的灾变,该死的冷,还有……他站起身来,用脚踹了破烂的仿生人一脚,心中恶狠狠地补上一句:该死的仿生人。

库尔札斯一直在下雪,要不然就是下雨。

格里诺返回伊修加德的途中差点被迷蒙的雨雾指使撞上一幢建筑,他把雨刮打开,不一会儿又关闭,只因为机器运作的那声音吵得他心烦意乱。

车内的电子视屏终于又有了信号。

“我正在回来的路上。”格里诺抢在对方开口前说道,“说真的,你该给我换辆车,我的要求也不算高,比盖里克那辆好点就行。”

“回来报告。”声音在电子通讯的传输后变得有些失真,连带画面都变得时有时无。

“泽菲兰,你这家伙真是太无聊了。”格里诺大声地抱怨,“我刚才差点就死了。”

“很高兴你现在还活着。”那边泽菲兰毫无所动,甚至断掉了通讯。

格里诺在寂静的空间里沉默片刻,忽然猛地转了下方向盘:“操!”

他又险些撞上半空中的广告牌。托眼前这面已经碎成海洋波纹状的挡风玻璃的福——尽管格里诺从来没有真的见过海洋。

他莫名想起同僚让勒努说过的话:“我其实也不想干这行。但是我妹妹说她想要一只宠物,不是电子宠物,是一只真正的小狗、小猫、小羊……什么都行,只要是真的就好。”

我大概也一样。格里诺自嘲地想,他从那个几乎无所不能的家里逃到这个被荒废的母星来,只是想看看真正的大海。

可显然,他失望了。

格里诺永远记得他在飞船上看到的这颗盖着厚重云层的星球。之后当他站在地球出入境大楼的观景窗前时,他的眼眸中只能看到无边无际的雪。它们是那么厚重,又那么冰冷,把这颗星球上的一切都封入严寒的寂静,甚至都无法窥见一抹细微的蓝色天空。

大楼内的工作人员尽职又温和地警告了他们这批返回星球的人,假如他们不想被海水冻死或者是遭受辐射痛苦而亡,最好别擅自翻越防护墙去接触海面,也别驶入无人区重温过去城市的时光。

“以及,女士们,先生们,”那名工作人员保持着职业性的笑容,补充道,“当你们遇到执行公务的人员,请主动出示证件,配合检查——众所周知,那些企图制造恐慌的仿生人已经潜逃至母星上了。我必须提醒大家,仿生人只是高科技制成的合成人工智能,即便他们携带了某位真实人的基因,他们也仍然不具备任何人权。这一点在诸多星际殖民地的法律上都有明文规定。”

在场的人们纷纷露出了然的神色,除了格里诺。他那会儿觉得自己是不是该立刻订上一张返回火星殖民地的头等舱票,哪怕是回去被家里的人嘲笑几个月也免得在这儿感受极大的心理落差。

但已经来不及了。

作为严格控制着仿生人技术之一的泽梅尔家,对每位家庭成员都有着谨慎的关心:包括他们什么时候出生,什么时候会说第一个单词,什么时候去了什么地方,见了什么人,乃至这一生的终结,都在家族这个庞大机器的掌控中。泽梅尔家有特殊的仿生人,他们的存在只是当做摆设——再也没有比“再创造”先祖更令人自豪的事了,那些和先祖有着相同基因的仿生人作为泽梅尔家技术的荣耀奖杯,对每一位访客都能谈起泽梅尔家光荣的历史。

也许正因为如此,格里诺才对仿生人那么反感。

他们能植入伪造的记忆,能像真实人一样生活,唯一的区别大概是他们能被沃伊特-坎普夫测试分辨出来。

送格里诺前往这颗星球前,泽梅尔家已经给他做过一次测试,可当他接到伊修加德警察总局任命时,同样也接到了一份博内利反射弧测试的要求。

他在经过十次测试后感到耐心快要像核弹那样炸开,不过值得庆祝的是那终于结束了,并且毫无疑问的,他自然是通过了测试。

“这是规矩。”对他的抱怨,伊修加德警察总局的第一人——泽菲兰,只是用这样简短的一句话回应了他。

“别担心,你会习惯的。”那个名叫盖里克的自来熟是这么安慰他的,格里诺起初以为他是个仿生人,但很快又否认了这一观点——他相信不会有任何公司愿意制造盖里克这样大大咧咧又傻里傻气的仿生人的,虽然他打架是很厉害。

伊修加德警察总局里都是些怪人。

起码,在和格里诺共事的那群人里,他找不出几个正常的家伙。

泽菲兰应该是个真实人,但是他比仿生人更像仿生人,要说的话就是他任何事都过于沉稳,谨慎,又丝毫不露情感;盖里克除了外出执行任务,便只知道枪械与威士忌,也许还有家庭全息伴侣“安妮”;让勒努听说是从D级公民爬上来的,如他自己所说,做这一行是为了有钱给妹妹买只真正的宠物——一年前格里诺在火星上买了一只真的仓鼠,花了大概一百万星际币,然而他没能养过十天就丢给了堂弟;经常和让勒努出双入对的那个年轻探员叫阿代尔斐尔,是个就算格里诺臭着脸对他,他也能微笑打招呼的A级公民;还有一个叫沙里贝尔的家伙,从他见到格里诺的第一面就始终挂着嘲讽刻薄的笑意,事实上他也确实对人非常刻薄,如果不是格里诺看到他的徽章,大约会认为他是个令人更加厌恶的仿生人。

浏览同僚档案的时候格里诺发现有几份被加密上锁,通过他自己拙劣的破解技术努力后,他勉强读出其中一份的姓名信息。

按单词拼那是“PAULEXXXXX”。后面的单词被古旧又复杂的油墨技术加密,格里诺解不出来。

不管这家伙叫保罗还是叫别的什么,至少可以得知,伊修加德警察总局并不是那么希望公开他的信息——或者说,他们更倾向于抹去他。

正在格里诺打算进一步弄出什么事故来的时候,档案室的管理人回来了。

格里诺也不喜欢这个叫努徳内的人,可能在他心里,搞研究的家伙都具有某种精神疾病。

努徳内对他的存在视若无睹。

他只管走到自己需要的档案面前,放上指纹,抽出数据,然后离开,连眼皮都没抬一下。

“出去的时候记得锁门。”这是他对格里诺的道别,同样也是问好。

和他比起来,物证科的奥默里克似乎稍微正常些,但格里诺发现他有很严重的洁癖,严重到不愿触碰别人拉过的门把手的地步——即便他还戴着除菌手套。

如果说最开始他是觉得失望,那么现在就该后悔了。

这段时间他一直用任务在克制自己的烦躁,他的任务中充满了麻烦又繁多的仿生人,起初格里诺还会对他们的型号感到些许新鲜,现在已经厌烦透顶了。不久前他在回收一名老型号仿生人时,对方倒在地上,那双黑色的眼睛瞪着他,只是瞪着他,像是行将曝死的鱼的眼睛,还藏着一丝对甘霖的渴望。

他张着被血液浸透的嘴巴,声音嘶哑地质问:“为什么你们就不肯放过我们?”

格里诺把眼球摘取器抵在他的左眼球上,干净利落地完成回收证明:“仿生人没有人权,这可是法律写的。”

被淘汰的老型号大多是核战年代和早期星际殖民开垦时生产而出,他们经历了最痛苦最黑暗的时刻,却什么也得不到,甚至不能“退休养老”。

格里诺从来不会考虑这些事,他只管按着命令做,至于这道命令为什么发出,他没心情探究。

过去在火星上他还会找个美丽的仿生人女郎销魂几番,可自他回到母星起,下城里那些新型号仿生人站街女看见他便避之不及。

——“银翼杀手”。

她们是这么叫格里诺的,或者说,仿生人就是这么称呼格里诺这种以猎杀仿生人为生的赏金猎人的,但这一称呼的起源并不是赏金猎人,而是过去黑市医疗市场里的那些器官贩子。

可无论是谁,他们的存在对仿生人来说无疑是种噩梦。

又一次的博内利反射弧测试。

格里诺打算回公寓好好睡一觉,他甚至跑去找盖里克借了最新版本的“安妮”来哄他入眠——哪怕唱点老掉牙的小曲也行,这段时间他老是被梦惊醒。值得一说的是,被迫借出“安妮”的盖里克都快哭了,格里诺烦躁地告诉他之后会让泽梅尔家升级一个更加真实的“安妮”送给他,盖里克这才收敛了那副蠢兮兮的表情。

他躺在床榻上,公寓窗外是呼啸的风雪和城市高楼交错的灯光,“安妮”静静地“躺”在他怀里,优美的嗓音哼着上个世纪核战前的歌曲。

格里诺突然又想起那个仿生人,想起他那双可怖的眼睛。

他忽然有个奇怪的想法跳出来,那就是当仿生人睡觉的时候,他们会做梦吗?他们的梦里有什么?是稀奇古怪的电流信息,还是……一只电子羊呢?

“晚安,格里诺。”“安妮”轻声说着,把格里诺的情感控制器调到了“适合睡眠”那一档。

这一切都蠢透了。格里诺沉着眼皮想,仿生人,电子羊,还有银翼杀手,都蠢透了。

 

【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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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8-01-03