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繁花盛开的地方(下)

 

德国人的炮击自从那天停歇之后竟没有再重开过,反抗军过了一阵才确认他们撤退的情报属实;不久后又有情报说德军本在苏联本土吃了大亏,接着在北非战场被拖住了脚步,加上现在英国、自由法国打算拉拢美国和苏联共同对抗纳粹,他们的兵力已经在消耗下逐渐流失。中欧的小国家们离苏联是最近的,如果要迅速解放全境,最好是借用苏联的力量——世上没有永恒的敌人,只有永恒的利益,这句话倒是很适用于国家之间的关系。

更何况,他们现在是要联手对抗一个可怕的恶魔。

埃斯蒂尼安知道向苏联请援并不是什么好事,但那比放任纳粹毁灭国家好得多,正因如此,未来的形势已经可以预见——他们的主力军即将与苏军联合。

上级的明确命令下达之后,驻扎在镇上的主力军部分开始撤离,只留下必备的守卫人员。埃斯蒂尼安原以为他不用走,然而他们这支军队原本的指挥官战死,埃斯蒂尼安成了目前军衔最高的人,于是只好担起临时指挥官的职责,前往总指挥部汇报情况——也就是说,他要随主力军一并离开。

他不知道自己什么时候能回来,或者上级还会给他新的任务,把他调去别的战区,总而言之,他得和小教堂的孩子们、修女嬷嬷,还有那个和他冤家路窄的美国姑娘道别了。

“说真的,你为什么还不回美国去?”他在厨房里削着土豆问道,尽管他现在还是削不好。

“我想亲眼看到我们的胜利。”伊塞勒是这么回答他的。

埃斯蒂尼安手头的动作顿了顿,然后皱起眉头,凶狠地削下一大块土豆皮——确切来说,是连皮带肉。伊塞勒见状心疼无比,就差拿菜叶丢到埃斯蒂尼安脑袋上了,絮絮叨叨数落着上尉阁下的浪费行为直到做好午饭。如果在此之前,埃斯蒂尼安是会和她一路吵到餐桌上,但考虑到今后可能再难见面,他难得地没有回嘴。

伊塞勒还不知道埃斯蒂尼安也要离开的事,她仍然陪着她的学生们,给他们上课、洗衣服、做饭,给年纪小的学生讲睡前故事,和他们一起拉着手,在夏莲娜嬷嬷的主持下做祷告。说到伊塞勒讲的那些睡前故事,埃斯蒂尼安也“有幸”听过,其中一个是关于一条龙和一个女孩儿的故事,他都不知道伊塞勒从哪本书里看来的:很久很久以前,人类和龙生活在同一片陆地上,他们虽然都对彼此敬而远之,但也难免有所摩擦。于是人类这方派出一名聪慧勇敢的少女,前往龙族宫殿与龙族首领进行交涉,慢慢的,少女和龙相爱了。可是人类寿命短暂不能长久,少女不忍让龙孤独下去,便请求龙吃掉自己,让他们的灵魂永远在一起……

“都吃掉了还怎么在一起?”那时埃斯蒂尼安在一旁小声嘲讽,只是周围都很安静,所以他的话语大家都听得一清二楚。于是伊塞勒投来不满的视线,孩子们的反应则更大:“嘘!嘘!你真扫兴!”埃斯蒂尼安摆出投降的姿势,闭上嘴听伊塞勒讲完。

不过他的突然打岔让大家都兴致缺缺起来,伊塞勒简单地说完“龙同意了少女的请求,从此之后他们的灵魂永远不分离”后,孩子们“噢”了几声,便在伊塞勒、夏莲娜嬷嬷和埃斯蒂尼安的敦促下各自回到床铺上睡觉。

“艾伦,都怪你打岔。”有个小姑娘不大高兴地抱怨道,“你从来没听过童话故事吗?”

埃斯蒂尼安把她抱起来塞进被窝里,顺便把她那个旧旧的玩具布偶也塞进去:“童话故事只对孩子管用。你该睡觉了,玛丽。”

“伊塞勒小姐,改天可以让艾伦给我们讲故事吗?”玛丽从被窝里探出头,望着伊塞勒眨眨眼睛,表情有些小得意。

埃斯蒂尼安当然是竭力反对,但拗不过孩子们的要求,末了连伊塞勒也只好对他们投降,虽然她完全不相信埃斯蒂尼安能讲什么适合孩子听的睡前故事。

事实上埃斯蒂尼安确实不大擅长,过去他弟弟缠着他要听睡前故事,他都是翻开童话书照着念的。由于他的声线过于四平八稳毫无感情,弟弟很快就睡了过去,次日他就会迎来弟弟的抱怨——不过有时候,孩子们并不是真的想听故事,他们只是希望家人多陪伴自己一会儿。

他本来打算拖到大家忘记这件事,可离别在即,埃斯蒂尼安到底还是软下心来,跑去找战友们东拼西凑了一个故事,当晚讲给孩子们听。

他讲一条名叫尼德霍格的邪恶巨龙烧毁村庄,抓走小孩当做口粮,最后被一名骑士终结性命,可是骑士在打败恶龙后也精疲力竭,最后也死在恶龙巢穴,被时间的尘沙掩盖,再也没人知晓当年究竟是何境况。

孩子们听完都不大高兴,一半是被恶龙吓的,另一半是对结局不满意。

“艾伦你太不会讲故事了!”

“哪有这样的童话!”

埃斯蒂尼安耸耸肩:“以后你们就明白了。”

伊塞勒在旁边生闷气——她在埃斯蒂尼安讲的时候就有点生气,因为她的故事里,龙都是善良的,而且孩子们也深信不疑。她觉得让埃斯蒂尼安讲故事就是个错误的决定,这一点她也有责任。

“你们美国人对龙有什么误解吗?”埃斯蒂尼安一边替孩子掖好毛毯,一边问她。

伊塞勒深吸了一口气。不,她深呼吸了好几次,以免自己冲埃斯蒂尼安大吼大叫起来:“你真的不懂童话的含义,对吧?”

“成年人的世界里童话可不管用。”埃斯蒂尼安理直气壮。

“那你们相信圣诞老人吗?”躺在床榻上的小女孩柔柔地问道。

伊塞勒正打算回答她,埃斯蒂尼安倒是抢先一步:“圣诞老人是孩子们的特权。只有孩子们才能得到他的圣诞礼物,你看,我已经很多年没收到过圣诞礼物了,因为我是大人了。”

“那我今年向圣诞老人许愿也一样能实现吗?”她高兴地露出笑容,“去年我说我想要一双新鞋子,圣诞老人就送给我啦!”

埃斯蒂尼安闻言扭头看了看伊塞勒,女教师回避了他的视线,转身去照顾其他孩子。

这个傻里傻气的美国姑娘。埃斯蒂尼安心说。

“所以你今年的愿望是什么?”他挨着小女孩的床边坐下,声音放轻几分。

“我想见到爸爸妈妈!”小女孩甜甜地说着,“他们都在巴黎工作,时不时还会托人给我寄来礼物呢!”

上尉阁下的神色顿时变得有些沉重,但他很快换上平时的模样,对她说了“晚安”,然后离开孩子们的寝室。

这个小女孩是犹太人,毫无疑问。巴黎早就不是自由的地方了,一对犹太民族的夫妇怎么可能安然无恙到现在呢?

伊塞勒在他身后小心翼翼地走出来,关上了房门。

“这就是你讲童话的意义?”埃斯蒂尼安忍不住转过身去质问道,“你还真是爱做白日梦,让他们察觉不到危险就能安全度过这一切了?”

“孩子们还太小了!”伊塞勒说完,又赶紧压低声音,“难道你要直接告诉她真相吗?别做这么残忍的事!”

“他们迟早都会知道的。”他还是无法理解,“你还要扮演多少个人的父母亲?你考虑过他们得知真相时心情会怎样吗?”

女教师显然不想和他就此事继续争执下去:“至少现在他们是快乐的——我对此负责,我会保护他们。”

……真是蠢透了。埃斯蒂尼安在心里说,她完全不明白这个世界有多么危险。

似乎看穿他的想法,伊塞勒收敛了气势,目光落在地面上,轻声说:“这场战争带来的仇恨已经够多了,我希望孩子们能在爱和善意中长大,而不是被憎恶和痛苦充满心灵。”

“……而且,我相信他们都会成为很不错的人。”她在片刻寂静后补上这么一句话,埃斯蒂尼安愣了愣,背过身去抿紧嘴唇。

“我搞不懂你的想法。”他有些无奈地说,抬手抓了抓自己的后脑勺,“可能像你这样的人能做一名很好的老师,但却不适合为人父母。”

伊塞勒仿佛是笑了,她经过上尉的身边,语调轻松:“也许,你是对的。”

埃斯蒂尼安错愕地抬头望着她,从窗外透入屋内的月光把她照出一圈温柔的光晕,姑娘长长的头发柔顺地披在身后,像是希腊神话中踏入人间的女神。

但她却没有那么遥远,那么高不可攀。

“晚安。”伊塞勒在房门前对埃斯蒂尼安道别,后者花了好一会儿才找回自己的思绪,结结巴巴地附和一句,看她消失在木门之后。

我确实应该离开了。埃斯蒂尼安这么告诉自己,再这么下去,还不知道会变成什么蠢样呢。

他向众人告别的时候,伊塞勒稍微有些惊讶,只是因为埃斯蒂尼安要离开的消息实在突然了点。孩子们很舍不得他,但他们还是送上离别的祝福。

伊塞勒在那会儿并没有多说什么,她只是站在孩子们身后,静静地用目光送别。直到埃斯蒂尼安出发之时,他刚坐进装甲车内,不知从哪里钻出来的伊塞勒曲起手指敲了敲他的车窗,递给他一个小小的笔记本。埃斯蒂尼安认得它,伊塞勒没事的时候常常哼着那首自大洋彼岸传来的歌曲,在上面写写画画。

“送给你了。”伊塞勒拢了拢耳边的头发,“提前的圣诞礼物,成年人先生。”

埃斯蒂尼安没来得及拒绝伊塞勒便跑远了,他看着姑娘站在道路远处,身畔围着孩子们,冲他挥舞手臂。

他摇下车窗,探出头和手,也对他们挥了挥,然后在身边士兵的提醒下重新坐好,从后视镜里看着那些人和小小的教堂逐渐远去。

埃斯蒂尼安翻开伊塞勒的笔记本,那上面用铅笔画满了各种花草的素描,后面还有一个头顶花环,表情使人忍俊不禁的埃斯蒂尼安。

伊塞勒把那首歌的歌词写在笔记本末尾几页上,埃斯蒂尼安确定自己已经熟悉那些旋律了,不过他英文不是那么好,只好看着伊塞勒写下的歌词在心里不着调地默唱。

阳光终有一日会回来的。

 

法西斯的失败使得世界欢呼雀跃,埃斯蒂尼安在战争结束后过了好一段时间才找到机会重回当年的小村庄。有几次他本来可以回去看看,但上级又把他派去另一个战区,或者与苏联人的军队共同作战,探访故人的计划只能往后挪。

他不知道夏莲娜嬷嬷是否在世,也不知道美国姑娘是否已经返回纽约,他想孩子们都长大了不少,也有可能认不出他来了。

尽管如此,他还是希望能见到所有人。

崎岖的山路尽头是那间小小的白色教堂,埃斯蒂尼安隔着一段距离便看见修女嬷嬷的身影,孩子们确实长大了,稍微大些的孩子正帮着她砍柴挑水。

有个孩子眼尖发现了埃斯蒂尼安,于是他兴奋又激动地大喊着“艾伦”,高兴地朝男人跑来,很快,埃斯蒂尼安又被他们团团围住,有几个女孩甚至高兴得哭了起来。

夏莲娜嬷嬷仍旧慈爱地注视着他们,微笑着听他们交谈寒暄,直至最后埃斯蒂尼安问起了伊塞勒的去向,她才双手合十,以祈祷的模样轻轻叹息。

孩子们都安静下来,他们跟随在埃斯蒂尼安身后,而埃斯蒂尼安则跟着修女嬷嬷,一路走到教堂圣坛之下。

花朵与明烛陪伴着年轻女性的相片,有些花瓣上还沾着露珠,哭泣一般湿润了周围的地面。

伊塞勒终究是留在了这里。留在了她深爱的地方。

“那实在是太突然了。”修女嬷嬷静静地诉说道,“她本来带着孩子们在山下的集市上采购食物,没想到还有纳粹分子逃出牢狱……爆炸发生的时候,她用身体护住了同去的两个孩子……”年迈的修女哽咽起来,埃斯蒂尼安听见身后孩子们的小声啜泣。

“主会保佑她的,她的灵魂会在天堂守护着我们。”修女抬头拭去眼泪,“她是个多么好的孩子啊,主会喜欢她的。”

埃斯蒂尼安蹲下身来,几年后他们的重逢,再也不用争吵不休了。

伊塞勒的眼睛是浅淡的颜色,像是冬日的冰晶。有时候埃斯蒂尼安觉得她的眼睛是冰冷的,可有时候他又能从那双眼眸里看出柔软的感情——甚至会有被灼伤的错觉。

她是春风,亦是冬雪,她把温柔留给了所爱之人,把霜寒留给了自己。

埃斯蒂尼安凝视着照片上那双眼眸,轻声道:“再见,伊塞勒。”

他独自一人去了那片山坡上,野生的鸢尾花仍旧在清风中摇曳。埃斯蒂尼安坐在那块岩石上,闭上双眼,阳光吻着他,就像恋人的温柔缱绻。

他耳边似乎又听见了女性轻快的哼唱,那在他脑海里的回忆如泉水般潺潺流淌,从血液,到心间。

他的阳光永远不会被带走,它始终照耀着心田,而在那之上,繁花盛开。

 

【END】


*社畜赶稿到神志不清,时间上的BUG我就没有怎么去管了……anyway,这个脑洞我写完了,喵冰真好吃,我躺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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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8-02-23