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The Phantom Of The Opera 03

大剧院内部一直是幽深而黑暗的,它既然能向世人展现它外表的华美,也自然能将那些暗夜的隐秘藏入披风之下。

萦绕着这幢高耸建筑的不只是乐声与歌声,还有阴影中幽灵的低语,和冰冷湖畔的安魂曲。

阿代尔斐尔就在那潮湿冰凉的水畔醒来,不知从何而来的光线落在眼前那面如镜般的水面上,粼粼波光亲吻着年轻人那张神色狼狈的脸,却无法掩盖他的俊朗。男爵阁下先是打了个冷噤,他呼出的气体变成一团小又浅淡的白雾,迅速消失在半空中。他的衬衣已经沾染上尘泥了,还被潮湿的地面浸润,此时贴在皮肤上散发着凉意。

我这是死了么?阿代尔斐尔站起身来环顾四周,心想,这难道是死后的世界?

遥远的黑暗深处传来轻柔的琴声,那琴弦上的旋律仿佛天使的温言细语。

阿代尔斐尔脑海中记得这个旋律,那些被俗世烦扰掩埋的记忆随着小提琴美妙的歌喉在缓慢复苏。他像是回到童年时期的那天,他在黑暗的剧院里奔跑,在那些曲折的通道与楼梯间落下脚步,最后在邻近光芒的一隅停下,并遇见了……他的音乐天使。

不,天使是不可能存在的。他闭上眼,狠狠地吸了口气,似乎这样就能把不切实际的幻想抛诸脑后。但那提琴声随着他的脚步越来越近,也越来越清晰,并使得他耳边回响起他父亲说过的话:亲爱的,音乐天使会守护我们的。

于黑暗和薄雾中摇曳的烛火映出一个高挑的黑色身影,他的手指按压在流淌着柔软旋律的橘色琴弦上,如同轻抚恋人的发丝。阿代尔斐尔的呼吸不禁为之一窒,他心中无端地涌现出一份虔诚,一份圣意,面对着那个未知的影子,他竟有种去到对方身边安静跪下聆听教导的冲动。

维也纳不会有这样的乐声,巴黎也不会。阿代尔斐尔想,除了面前这个人,可能再也没有人能写出这样美好又冰冷的曲子了。

他的脚步声惊扰了暗影中的精灵,琴声随之停止。跳跃的光芒托着他走出黑暗,却把他的影子铺满眼前的世界。阿代尔斐尔看到一张掩盖了大半张脸的白色面具,和一只明亮的紫色眼睛。男人静静地注视着他,而后对他露出情绪单薄的笑容。

“……你是谁?”不可思议,他心中的愤怒惊疑全数消失了,阿代尔斐尔几乎要忘记自己为何到了这种地方。他朝魅影走去,像是身不由己,又像是迫不及待。

“过去你怎么称呼我呢?”低沉悦耳的嗓音不断地唤醒阿代尔斐尔尘封的回忆,他终于站到了男人面前。

“……音乐天使。”男爵阁下动了动嘴唇,双眼在那张神秘的脸上逡巡,“你真的是他么?”

“我的小男孩,”魅影轻声对他说道,“你被虚无的荣誉蒙蔽了双眼,被嘈杂的管弦遮住了双耳,现在你还要用俗世的伦理,来封住自己的口吗?”

他对阿代尔斐尔伸出手:“来吧,到我这儿来,你将踏入音乐的世界,纯粹而纯净,只为心灵奏响。”

阿代尔斐尔有过一瞬间的迟疑,或许在旁人眼中,面前的一切充斥着阴森可怖和鬼影幢幢,可当阿代尔斐尔抬起眼,他看到的只有沐浴在烛光中的温和天使,以及他对自己伸出的那只温暖的手掌。

那就是了,我的音乐天使。他突然舒了一大口气,心中悬石落入深潭,却无任何声响。

“来吧,今日起你便是我的代言人,我便是你的影。”魅影在他耳边低语,“回到我的身边来吧,阿代尔斐尔。”

他的话语仿若动人的魔咒,阿代尔斐尔心神荡漾,他的视野里不断浮现往日旧事,黑暗又瑰丽的大剧院,严厉又慈爱的父亲,堆满房间的乐器……和把每一个音符雕刻在他心里的“音乐天使”。

“我即是你的面具。”阿代尔斐尔握住那只手,略微仰起脸看向那只紫色的眼眸,“带我走吧。”

魅影无声地笑了。

他扬起宽大的黑色斗篷,任它笼罩在他们二人头顶,须臾之后这儿除了随流动的空气摇晃不止的烛火,再也没有任何人影。

男爵阁下再度醒来时,他正趴在办公室的书房里,手臂底下压着一沓乐谱和剧本,似乎墨迹未干。

“我的老天爷!”推门而入的经理吓了一跳,阿代尔斐尔觉得他更像猴子了,“男爵阁下!您这些天到底去了哪儿?!我们报警之后翻遍整个剧院都没能找到您,可您现在又……”

阿代尔斐尔飞快地翻阅完那些纸张,头也不抬地对他说道:“出了点小意外,如您所见,我现在好好地坐在这儿。”

“可是剧院幽灵——”经理还想继续这个话题。

“胡说八道,哪来什么幽灵。”阿代尔斐尔毫不犹豫打断他的话,“我看这些天您实在有些忙碌,不如把另一位经理也请回来一起工作吧。”他站起身,手里握着崭新的剧本,“现在有定下排练什么新剧吗?”

“啊?呃,对,瓦格纳的‘罗恩格林’,您看怎么样?”

“不错,但我有个更好的选择。”阿代尔斐尔把剧本和乐谱塞进经理手中,“一部新剧,以哈姆雷特为蓝本……我想给它起名叫‘水边的奥菲利亚’,现在就去找演员,快去!”

他在经理的诧异的目光中走出书房大门,末了又退回两步:“记得把拉法尔阁下叫回来工作,这下有得忙了!”

拉法尔就是那位胖经理,他此时正在郁闷地享受阿代尔斐尔强行丢给他的假期。

“但是阁下……”

“快去!”

这下他算是彻底交代清楚了自己的指令,看着美好的天气,男爵阁下情不自禁哼起新剧中的一段旋律,像只高傲优雅的天鹅那般步出剧院大门,乘上了他的马车。

接下来他得去找找新的灵感了。

人民大剧院的人气向来居高不下,在闹出“剧院魅影”传说之后更是场场爆满,新剧刚进行宣传,票就被订了个一干二净,首演大获成功后,更是推迟了将近大半个月才换上其他歌剧作为缓冲,途中还邀请了三个莎剧剧团过来演出,两位经理几乎被金钱淹没,走路都快找不着方向。

比起他们,阿代尔斐尔看上去平静极了,他时常钻进剧院的办公室后便消失得无影无踪,过了几天后当人们打算报警时他又会出现在众人面前,手里还拿着新剧本——最重要的是,他再也没气急败坏地咒骂过“剧院魅影”,甚至都没有提及过这个藏匿在大剧院的幽灵。当胖经理拉法尔旁敲侧击地问起时,阿代尔斐尔的回答就像他父辈祖辈那样:“什么幽灵?那只是个传说,吸人眼球的方式,仅此而已。”

“我可不信他真的就这么算了,”男爵阁下后来聘请的那位高高瘦瘦的经理约瑟夫和拉法尔私下说道,“闹鬼的时候他就在现场,谁都知道他有多生气,冲着那个见鬼的幽灵一通咒骂……”

“然后呢?”拉法尔咽了咽口水,喉结上下滚动。

“然后?然后他就突然掉进舞台的窟窿里,我发誓我们每个角落都找过了,没有任何机关——圣母玛利亚在上,一个大活人凭空消失,回来之后居然对这事绝口不提,这是什么意思,您明白吗?”

胖经理默默地回避他的视线:“我想我们还是不要多问的好。”

约瑟夫还在喋喋不休:“刚开始我才不信这儿有鬼,真的。直到我亲眼见到男爵消失,还听见了鬼魂讲话……我浑身上下都起了鸡皮疙瘩,您说男爵阁下是不是被鬼魂附了体?”

“我……我不知道。”拉法尔又开始冒冷汗,他始终觉得有眼睛盯着自己,“我去找高登夫人商量下芭蕾舞的事。”

说完,他仓皇而逃,留下满头雾水的约瑟夫在那儿做着无聊又无用的推理——谁知道这家伙会不会触怒剧院里的那个幽灵呢?或者说,对方只把他当个笑话?

阿代尔斐尔自然是不知道他的经理们都在想什么的,正如魅影承诺的那样,他完全沉浸在音乐的国度里,灵感就像泉水那样源源不断地涌出,然后由魅影把它们巧妙地化为动人的完整乐章。每次他敲开剧院内那面巨大镜子,踏入层层台阶,往黑暗内不断走去时,内心的喜悦和期待显然多过怀疑及恐惧。他也没什么好怕的,前方是他的音乐天使,是他的导师,是他的搭档,是他的挚友……或许,就算这个想法让他有些羞耻,他甚至都认为他们如同一对心灵契合的爱侣。

大概他的音乐天使没有这么复杂的想法吧。阿代尔斐尔胡乱地想着,眼睛已经看见黑暗长廊尽头的灯光,他的音乐天使已经在等待着他了。

父亲若有感知,大约会觉得欣慰和自豪了。阿代尔斐尔毫不怀疑,他的音乐天使就是那么纯净,带给他除父母外的另一份脉脉温情。

如往常那样,他们愉快地讨论起新剧的题材,紧接着便进入废寝忘食的创作中,阿代尔斐尔在途中睡了过去,醒来后发现他的音乐天使正在专注地弹着那些黑白色琴键。

一缕光芒穿透层层黑暗,洒落在他身上,把他雪白的衬衫耀得发亮。

阿代尔斐尔察觉到自己入了迷,他心跳如擂,目光贪婪地追寻男人线条俊朗的侧脸,而那面具底下的面容更是令他好奇。

他的音乐天使,究竟为什么会戴上这张华丽却笨重的面具呢?

难道那底下是半张恐怖的面容?还是什么疾病、外伤留下了难看的疤痕?再或者,那底下是半张骷髅的脸?

带着这份好奇,阿代尔斐尔悄无声息地靠近那个专注的身影,他并无恶意,只是出于好奇心驱使伸出了手——

“——真该死!”

在他摘下面具之后,男人如同被烈火烧灼一般跳了起来,他的拳头重重砸在琴键上,发出刺耳的惊悚之声,阿代尔斐尔措手不及,被他的动作推倒在地上,等他惊疑不定地抬起头,正好看见了那半张脸上狰狞可怖的疤痕——那像是横七竖八的刀伤,甚至是被火焰烧过的伤口,那些旧疤虽然愈合,但模样实在太过恐怖,谁看了都要倒抽一口气——而且,它们出现在这样一张脸上,实在太诡异了,诡异到令人毛骨悚然。

“撒旦之子!胆大妄为之徒!”男人用手捂着那半张不堪入目的脸,痛苦地抽气,声音颤抖,“你这偷盗果实的蛇!你该遭受惩罚!”

阿代尔斐尔半晌没缓过神来,他的胸膛激烈地起伏,他必须承认,在看清那张脸的一刹那,他感到了畏惧。但这很快过去了。年轻的男爵站起身来,他看了看手中那张面具,最后默然走到痛苦不已的魅影身边,单膝跪在他身畔,把面具递给了他。

“……我很抱歉。”他愧疚地垂下高傲的头颅。

魅影那只紫色的眼睛似乎诧异地看了他一眼。他接过阿代尔斐尔交换的面具,迅速地戴上,尽管他嘴唇仍旧因愤怒而哆嗦,可他在竭力恢复平静:“你该走了。”

“我……什么?”阿代尔斐尔不敢相信自己听见了什么,“可是剧本还没有完成……”

“没有我,你一样能够写完。”剧院的幽灵把未完成的剧本卷起来丢给他,“离开这儿,离开!”

他不敢再多说什么,是好奇心让他跌入悬崖,他应该付出代价。阿代尔斐尔抱着那些纸张匆匆离开,他在路途中回头望去,除了黑暗,再无其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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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8-03-22