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无疆02

 

“庆安侯,怎么不说话了?”巫教圣女眼神冰冷,手中那块“长生令”仿佛催命符,和女侍银刀一并悬在江波涛颈项。

周泽楷的姨娘在听见“长生令”时本已显出些震惊,再听圣女称江波涛为“庆安侯”,面上顿时生出一番愠怒。

然而江波涛却比在场诸位更加震惊,几乎是一头雾水:“这……这不是我的东西呀?”

圣女冷声一笑:“不是你的东西,怎么会从你的随身包裹里搜出来?”

“……我……”江波涛被她这话问得一时语塞,片刻后面露焦急地说,“我……我真的不知道这是何物,也不知道为何会在我这里,也许是之前遭遇盗匪,混乱之中有人错塞进我包裹里的……”

“这世上有这么巧的事?”圣女当然不会相信他这番说辞,目光微沉,“有人恰好把‘长生令’误送给你,你又恰好落入我巫教地界?你这谎编得可谓漏洞百出,令人发笑。”

江波涛知道自己无论说什么,这巫教圣女多半都不会相信,索性认命一叹:“好吧,我本应做了那伙强盗的刀下亡魂,苟活至今也算是上苍恩惠。既然圣女说我坏了贵教规矩,那么要杀要剐,我便听凭圣女处置了。”

圣女将“长生令”收回袖中,端庄优雅地站定:“玉珠、玉翠。”

她身后两名女侍应声站出:“圣女有何吩咐!”

女性那双美丽清冷的眼眸往江波涛身上轻轻一扫,如同在看一粒尘埃:“把他衣服脱了,挂笼子。”

江波涛闻言,双眼顿时瞪大了些:“什么?!”

他身边那随时准备拿刀削他脑袋的女侍用不大熟练的汉话不耐烦道:“不许动!”

江波涛整个人完全是大写的难以置信:“圣女大人,挂笼便挂笼,脱衣服是为何?”

圣女轻飘飘地回他一句:“方便鸟类啄食。”

难怪众人都说南疆民风彪悍,巫教手段凶残,江波涛这下算是体会到了,恐惧倒未见得有多少,哭笑不得却是真的:“临死前我还有些疑问想问问圣女大人,不知圣女大人可否让我死个明白?”

“你这后生倒是好笑,”圣女略微蹙起细眉,“明明死到临头,还有这么多废话么?那我就听听,你究竟想问些什么。”

江波涛小心翼翼地避开颈侧刀锋,冲那位女侍讨好地笑笑,随后转向圣女,不亢不卑地问道:“敢问圣女大人,巫教是否从未救过汉人?或者说,巫教就算见到有非巫教中人受伤,也会为了保全巫教,见死不救的?”

“你——”圣女身旁一名高级女侍听完,正要当场发作,圣女轻柔地抬手阻止了她。

江波涛继续道:“我听闻巫教信仰南荒古神,而根据传闻和书面记载,南荒古神曾说过,对于踏入南疆土地,并未曾为恶者,皆视为他的子民,施以神明的仁慈与厚爱。我不过一届小小布商,想往南疆大昭城做些生意,谁知途中遭遇恶匪,逃命时不慎从山上滚落进了巫教地界……请问圣女,仅凭一块我根本不知由来的玉佩,便断言我是恶人,从而将我杀死,是否与南荒古神的训诫相悖呢?”

“再者,圣女身后这位女医者摸过我的脉象,应该也知道,在下只是个手无缚鸡之力的生意人,请问圣女,我若真是恶人,还会这么老老实实地待在此处,等着您来擒人吗?”

“花言巧语,你——”

“你这口齿倒是伶俐。”圣女再度开口阻断女侍的怒火,嗓音里竟是带着几分笑意,“居然还搬出上神做你靠山,做个小小生意人委实可惜。”

江波涛礼貌地向她颔首:“家业如此,且在下确实胸无大志,这点嘴皮上的工夫,也还是在生意场上讨价还价中磨来的,还望圣女大人不要见怪。”

圣女对他身侧的女侍微微摇头,江波涛只见眼边虚影一晃,那名乌衣银甲的女子已经离自己数尺了。

本来准备扒他衣服的玉珠玉翠两位女侍也在圣女的新命令下退回她身后,围住江波涛的那片银光齐刷刷地收回鞘中,似是解除了对他的敌意。

圣女轻轻笑道:“感谢上神救了你一命吧,年轻人。”她略微侧过脸,对身后的女医说道,“阿闵,你本是医者,救人是上神赋予你的职责,我不会怪罪于你。”而后,她稍稍拔高了声音,道:“既然这位江公子是遭遇劫难,我巫教领受上神训诫,不可见死不救。即日起,江公子便是我巫教外客,到伤好离开前,众人皆需以礼待之。”

“谨遵圣女之令!”

江波涛见状,心里暗自松了口气,赶紧行礼:“南荒古神在上,鄙人江波涛,多谢圣女及诸位姐姐的救命恩情!”

“年轻人,”圣女那双眼眸中敛去杀意,平静地注视着他,“我既允你为客,你也要遵守我巫教规矩。有什么不明之处,先问阿闵。”顿了顿,她继续道,“以及,阿云近日汉话汉字长进不少……我是他母亲,便对你道声谢了。”

江波涛没料到她会突然提起少年阿云,不禁小小地愣了下神,随后连忙道:“圣女所言,在下必定谨记在心。阿云之事,也是举手之劳,圣女不必如此。再者,阿云确实天资聪颖,实在令人羡慕。”

“大胆,谁准你直呼少主名讳的?”一名女侍用南疆话愤愤道,“再乱喊,割了你的舌头!”

“玉燕,客人不通我巫教礼节,不要为难。”圣女淡淡地瞥去一眼,那女侍登时偃旗息鼓,老老实实地低声应“是”,退到同伴背后去。

江波涛经此一番折腾,只觉南疆巫教处处是禁忌,圣女离开后,他厚着脸皮求女医阿闵问了老半天,终于大致知晓了情况。晚些时候少年阿云神色焦急地往这里飞奔而来,江波涛老远见了他的身影,却不像先前那样对他挥手示意,而是等人到了面前,才规规矩矩行礼道:“见过少主。”

阿云没空欣赏他这礼仪是否周道,他板着一张漂亮脸蛋把江波涛从上到下看了个遍,问:“阿娘是不是为难你了?”

江波涛笑着拨开他的手:“圣女也是为了巫教着想,万一我是坏人怎么办?现在误会解除,皆大欢喜嘛。”

“你才不是坏人!”阿云气呼呼地说过一句,随后丧气地垂下头,低声道,“是我不好,差点害你,我是坏人。”

江波涛给他这句话逗得一时失笑:“你是坏人?你坏在哪儿了?”

他眼前这俊俏少年委屈地小声答道:“我想来找你,被阿娘发现……阿依拉为了护我,才带阿娘她们过来的。”

难怪圣女起初来势汹汹,原来是怕自己的宝贝儿子给人骗走了?江波涛有些好笑地想,还好,自己借着这条舌头保住了性命,不然等阿云过来,多半都是给自己收尸——不,他身为圣女之子,哪能做收尸的事,最多也是望着自己的尸体闷闷不乐罢了。

“咳咳,”江波涛看他这副模样,心里生出些捉弄的意味,于是故作难过地看着他,“原来是这样……那你可真是个坏人了。”

“对不起!”阿云着急地拉住他的袖子,说,“你打我吧!”

江波涛眯了眯眼:“打你?”

阿云一个劲点头,十分认真:“打我!”

“好啊。”江波涛收敛了笑意,一双温润的眼眸冷下来,像是从天坠落冷却后的寒石,“可别怨我打狠了。”

阿云被他这回应惊了一跳,可他认定这是自己的错,于是咬咬嘴唇,隐去眼中水光,闭上眼低着头等江波涛揍他。

然而,预想中的痛击并没有到来,江波涛的手掌临到他面上时忽地卸了力,只柔柔地捏了下他的鼻子,再迎着少年错愕的眼神轻轻地弹了下他的额头——那稍微长他些许的大男孩正笑盈盈地看着他,声音温和:“骗你的。我可舍不得打你。”

“可是……”他还是不敢相信,拽着江波涛的衣袖不肯松手。

江波涛转了转眼珠,笑道:“因为你长得好看。长得好看的人,做什么都会被原谅的。”

他本是一句玩笑话,却被南疆这不谙世事的少年听了进去,并深深地信以为然。

少年手指勾着他的袖袍衣角,青涩的眉宇间存着一份未经世事的郑重:“你也好看。”

江波涛怔了怔,随即在少年困惑的目光中,笑得险些趴在地上。

 

圣女已经让江波涛做了巫教的客人,除开某些禁地之外,江波涛倒是能自由走动了。

替他治伤的女医阿闵态度也好转不少,不过她还是会念叨阿云,让他没事的时候不要天天泡在江波涛身边。

巫教中与阿云年纪相仿的孩子也不少,有些时候他们的活动是在一起进行的,江波涛便通过阿云,认识了这帮半大的孩子,并飞快地成为“孩子王”,几乎走哪都有少年少女叫他“江哥哥”。

托这些孩子的福,江波涛和普通的巫教子民们逐渐熟悉,并教给巫教妇女们一些汉家织布染布的法子,同时也认真学起南疆的布料织造蜡染。此外,他这回救出的包裹里还有几支做工精致的汉家首饰,巫教中多数女子几乎都被那些漂亮的发簪牵走了魂,不过江波涛说那些簪子不能交易,是他准备带回家给家中女眷的。巫教女子们纷纷惋惜,却又听他道:“诸位姐姐要是不嫌弃,鄙人这做发簪的手艺……还是可以一看的。”

于是乎,江波涛待在巫教的三个月里,除去养伤、教阿云汉话汉字、学习南疆蜡染及编织法之外,都在忙着给巫教一些爱美的姑娘们做发簪,就连之前和他有点“过节”的圣女身边女侍,也架不住爱美之心,发髻上纷纷戴上了一支“江师傅”做的精巧簪子。

阿云不大高兴江波涛做簪子这事,但他一说,江波涛就开始叫他“少主”,这惹得他更不高兴,因为他觉得,自己和江波涛之间,不需要这些身份地位之别。他不像其他孩子那样“江哥哥”长,“江哥哥”短,多数时候他都不会喊江波涛的名字,偶尔心情好了,就唤一声“阿江”,倒显得格外亲昵。江波涛忙于混迹人群,尚且没有太过注意少年的这些小心思,只当他是个孩子需要人哄,有时候对于一些亲密的举动就当做弟弟依赖兄长那般过去了——譬如,阿云有时候会从他身后抱过来。

最开始阿云这么做的时候,江波涛确实吓了一跳,但他转念一想自己家里的那些弟弟侄儿们也会喜欢这么撒娇,便没有多心,放任阿云去了。

有天,阿云在他做发簪时又这么抱上来,江波涛有些无奈地抬手拍拍少年搁在自己肩上的脸,道:“阿云,你这样我可做不了发簪了。”

“……不做了。”阿云闷闷地说。

“那可不行,男子汉大丈夫,答应了姑娘家的事,就不能随便放弃。”江波涛玩笑似地说道,“阿云——”

“江。”阿云忽然打断他的话,声音里多了几分小心翼翼的试探,“你……可以叫我‘泽楷’么?”

“嗯?”江波涛一时不解,“为什么?”

阿云不再说话,只把头埋在江波涛肩上,无声地收紧手臂。

江波涛当他又在撒娇,于是哄道:“好好好……泽楷,泽楷,泽楷大少爷……满意了吗?喜欢吗?”

拥抱着他的少年把飞上眼角眉梢的快乐与得意都隐藏于他身后,半晌后,轻轻地点头,齿间咬着字回道:“嗯。喜欢。”

少年人能有什么忧愁?在眼前这方天地里,他所在意的不外乎就是这些小心机得逞后的快乐。他尚且不知道“责任”如何书写,不知道“人心”究竟是何种模样,他所了解的“外面”,不过是江波涛口中那些江湖侠客和王公贵族的故事。

他见过南疆无穷无尽的森林草木,见过险峻陡峭的山崖与飞泻而下的瀑布,却没有见过崇山峻岭外的滚滚沙漠、茂密丘陵、千里平原、无边大海;他还没有见过北地高粱遍野,麦滚金浪,没有见过江南鱼米之乡,稻花盛放……天下山河,岂是寥寥传说与故事可囊括?终有一日,他会踏出这远离尘世的山川,越过无数更高的山与更湍急的江河,他会一路披荆斩棘地前行,直到银笛不再只于南疆一隅奏响,而是嘹亮悠扬地回荡在更加浩瀚广阔的九霄上。

不过眼下,他还可以在少年的温柔时光里多待一会儿,多缱绻一会儿。

江波涛离开巫教前几日,正好遇上巫教的“春祭”,所有巫教内的少年少女们都是这场祭祀大典的主力军。阿云身为圣女之子,担任的是最重头的祭祀舞蹈,为此他已经去禁地中秘密苦练数日,对江波涛也是格外保密,一定要祭祀典礼当天才能看。

江波涛本来就觉得新鲜,阿云这么瞒来瞒去,他便更加好奇,隐约觉得阿云似乎还藏了些什么“惊喜”等着他。

而阿云呢?

他不过赧然一笑,脸上飞起些薄薄的红云:“秘密。”

 

【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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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8-09-10