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无疆05

 

晚些时候江波涛让老梁陪着周泽楷出门一趟,说是嘴馋想吃街角那家青叶糍糕,让周泽楷帮他买回来。涉世未深的少年压根没有多想,兴高采烈地和老梁出门去,留下杜明和江波涛在小院里闲聊。

“怎么样?”江波涛坐直了身体,手指轻拢衣袍,示意杜明接着说之前碍于周泽楷在场不方便言明的事。

杜明双手环抱于胸前,往院里廊柱懒懒一靠:“你这南疆之行来得隐秘,不知风声怎么走漏的——无巧不巧传到了大昭三王子耳朵里。”

“哦?”江波涛轻笑一声,“我与孟祁无冤无仇,竟然还能劳动他派人截杀?”

“对。”杜明说着,手腕翻动,向江波涛丢去一件小物事。后者抬手接入掌心,摊开一看,是半片染血残缺的大昭王族羽令符。杜明道:“孟祁本来就是大昭的主战派,不臣之心已久,得知你私服寻找‘山河图’一事后,自然要先下手为强。”

“看来这保密工作,做得真不怎么样。是我疏忽。”江波涛站起身来,在院中缓缓踱步,“好在他确实还没胆大到敢进犯巫教,不然按当时的情况,他恐怕就要得手了。”

“镖局也有他们的眼线,埋得太深,还是我回头去查时,才终于揪出来。”杜明说着笑了笑,“我还没真打呢,那人就求爹爹告奶奶地全招了!”

江波涛向他瞥去一眼,后者清了清嗓子,说:“是按老规矩处置的,放心。”

“嗯。大昭也平静不了太久,传令下去,随时做好撤离准备。”江波涛的目光望向南疆广阔晴朗的苍穹,“过些时候我去漠北一趟,内里事务照旧。”

杜明不免愣神片刻,随即道:“你不回京城?”

“暂时不。”江波涛弯下身去,把竹凳上盛满香果的果盘端在手中,再塞进杜明怀里,“漠北可能有线索,先去查查再说。”

杜明一面听着,一面捞果子吃:“江哥,你这……陛下那边也就算了,你爹……真的不回去看看?我听人说,他老人家卧床不起三个月,去侯府探病的人都快把你家门槛踩平了!”

“是去探病还是去趁机提亲啊?”江波涛闻言嗤笑一声,“我庆安侯府里面也不知藏了什么宝贝,惹得这么多人争先恐后地朝里赶,真以为傍上我们家,就等同傍上免死金牌?”

“那可不,先帝和当今圣上如此抬爱,连最跋扈的十殿下在你爹面前都规规矩矩的——”杜明摇头晃脑地点评道,“毕竟嘛,当年的太子伴读,先帝的养子……虽然在朝中没什么重要官职,可谁敢说天家不宠庆安侯府?十六年前那事,多亏了你爹才免去一片腥风血雨,不是免死金牌是什么?”

“杜明,这果子是不够你吃么?”江波涛微微一笑,“嘴怎么这么闲呢?”

他这么皮笑肉不笑地看过一眼,杜明立刻表示自己不再多言,只是没安静到几时,眼珠一转,又促狭地凑过去:“说到这个,江哥,你的南疆小相公……打算什么时候拿八抬大轿风风光光娶回你们侯府啊?放心,兄弟这么多年,礼金肯定丰厚!”

江波涛倒也没搭腔,顺手捡过盘内一颗剥得干干净净的果核,在手里掂过两下,倏然弹指击中杜明身上一处穴位,登时疼得后者跳起脚来:“哎呀江哥!开个玩笑!开个玩笑!”

他见江波涛还要拿“暗器”,吓得连忙把剩下的几颗香果一把抓过,狼狈不堪地夺门而出:“我错了!我错了江哥!别、别打了——嗷!别打脑袋啊!哎哟!”

江波涛悠然踏着步子,把他打出布庄门外,而后抬抬下巴让伙计关门。杜明在外面气急,嚷嚷道:“江哥你太小气了吧!小心被压一辈子!天天不重样!”

江波涛转身踏进绣坊,寻到一名年长的绣娘:“青姨,外头那个小毛猴劳你治治,我还有些事,先走了。”

那绣娘生得膀大腰圆横眉竖目,听江波涛这么一说,立马撂下活计捋起袖子:“少东家您放心!俺这就去!”

少顷,临街处传来一阵撕心裂肺的惨呼,伴随着周围人们的怒骂声、鸡飞蛋打声,从布庄门口一路远去,终是消停了。

 

周泽楷回来时,怀里的青叶糍糕还是热乎的。少年一路跑来,额上脖颈上贴了一层薄汗,脸庞因这趟跑动泛起润泽的红,一双眼眸亮晶晶地望向江波涛,神色很是期待。

“怎么不多逛会儿?”江波涛一时讶然,连忙把他领进院中井旁,叫伙计送来一条软帕,打湿了清凉的井水后拧干,再仔细地替周泽楷擦拭汗水,“离晚饭还有一阵,不用急着回来。”

周泽楷细碎的额发被他擦汗的动作弄得凌乱无比,江波涛停下手来多瞅几眼他这模样,脑中不禁浮现出一只弱小可怜又无助、羽毛乱做一团的小云雀来,当即忍不住乐出了声。

“阿江!”少年知道自己模样狼狈,本就不大好意思,这会儿被江波涛这么一笑,本来血色未褪的脸便红得愈发显眼,连耳廓都难以幸免。

江波涛从来见好就收,可不知为何,对上周泽楷后,他心里总是略略发痒,好似沉睡已久的少年心性也一并被他唤醒,非要胡闹片刻才行。

“好,不笑了。”江波涛故意正色道,“泽楷,我看你这一头秀发着实长了点,不如今晚趁你睡着时,我替你剪短些?嗯……”他眼神瞟见一名路过的染坊伙计,那伙计为了方便干活,头发剪得极短,远远看去,好似顶着个青瓜皮。江波涛一本正经地说:“我看那人的头发长度就不错,照着给你剪一个。”

此言一出,周泽楷骤然失色,连揣在怀里的青叶糍糕都险些掉下地去。他顾不上被江波涛蹂躏的额发,脚底生风般退出数尺,表情十分倔强又委屈地看着江波涛:“不剪!”

江波涛还在玩笑:“哎,别怕呀……放心,一觉醒来,保证干干净净!”

周泽楷紧紧咬住下唇,如临大敌:“我不睡!”

“……噗!”江波涛被他逗得前仰后合一番,周泽楷看他笑得“花枝乱颤”,当即明白此人又在拿自己寻开心,不禁微微恼怒:“你!”

“哎呀泽楷,你当真是……哈哈哈哈……”江波涛整个人都快笑得坐到地上,一手扒住井沿,好容易才没当着周泽楷的面坐个屁墩儿。

恶作剧得逞之人如此高兴,被恶作剧多次那个完全笑不出来,甚至还气得快冒烟。

周泽楷愤愤地把怀里的青叶糍糕摔了江波涛一脸,当场拂袖而去,一路不停地回到房间,“砰”地一声重重合上了门。

江波涛在原地笑够了,这才慢悠悠地起身,兜好那些青叶包裹的甜糯糕点,闲庭信步一般走到周泽楷屋门前:“泽楷?”

周泽楷没搭理他。

江波涛又唤了声,可无论他怎么喊,周泽楷就是闷在里面不肯出来。

完了,好像是真生气了。江波涛先前逗他多次也没见他生气不理人,今日突然来这么一出,倒是打了他一个措手不及。

“泽楷?哎,是我错了,我不该作弄你,你就大人大量,原谅我这次如何?”江波涛轻咳两声,“别闷着生气,出来一起吃糕点吧。这青叶糍糕又甜又糯,入口即化,香得很呐……”

周泽楷还是没理他。

江波涛试着推了推门,发现对方居然从内上了门闩,顿时意识到事态比他想的可能更严重。然而他过去哄过的孩子哪个不是听几句就好了,周泽楷这么油盐不进的,简直犹如什么反抗恶霸的贞洁烈女——没错,他江波涛就是那个欺压良家女的恶霸!

这该如何是好?江波涛一筹莫展地在门口站了半天,直到晚饭时分布庄里的管事前来请他用膳,他脑中忽地灵光一现,总算有了主意。

周泽楷把自己闷在屋子里生了一晚的气,愤怒之余,还感到莫大的委屈。

他原本是怀揣满腔滚烫的欢喜一路忙不迭跑回来的,可那人一副漫不经心玩笑他的态度,教他心头火苗就被这么浇熄了去,更过分的是,那人还毫无知觉!哪怕是再心甘情愿的付出,也是从心底渴求着些微回应的。这段时日来,江波涛待他并无不好之处,可每当周泽楷捧出自己的倾慕,小心翼翼送至他面前时,他却仿若视而不见那般,玩笑几句就过去了。这让年轻气盛的少年人如何耐得住?

他如果不喜欢自己,怎么会接受那样珍重的赠刀礼?但他如果喜欢自己,又怎么会表面接纳,实则一退再退?

况且这么多天了……周泽楷想到今日老梁无意中问的那句话——

“少夫——那个,泽楷公子啊,你同少东家怎么还在分房睡呢?若说男女之间在正式成婚前还得有些顾及,可你们同为男子,还用回避什么啊?”

同为男子,又定了亲,在常人眼中自然不用过多回避,然而江波涛从一开始就同自己分房而居,平日里举动虽然看似亲昵,却从未有过什么爱侣之间的行为。比如,江波涛从来没有给过他一个亲吻。确切来说,就连有时候周泽楷鼓起勇气想去偷偷亲一下那人的脸庞,都会被状若无意地闪开。

起初周泽楷以为是自己行为笨拙,不过时间一久,哪能次次都被江波涛完全躲开呢?

难道他真的对自己半点心思都无,接受赠刀只是怕自己伤了自尊么?

周泽楷愈想愈是内心发冷,脑内一片混沌不明,心灰意冷之下,想起好些巫教老阿嬷讲的凄惨故事——汉人男子都是花言巧语的骗子,和巫教中人在一起不是图新鲜就是别有目的,等到他们目的达到,就会把巫教的人毫不留情地抛弃掉……

周泽楷无论如何也不愿相信江波涛是同那些故事中负心人一般的骗子,但他也没有得到江波涛的半句肯定,因此心乱如麻,更加患得患失。

寂静黑暗的房间中,忽地亮出一抹雪似的刀光,刀身上映出一对漂亮的眼眸。可惜的是,那眼中噙着某种摇摇欲坠的情绪,和显而易见的失望。

屋外停下一团明亮的灯火,紧接着门闩微动,片刻后竟是被人撬开了。

江波涛一手提着食盒,一手拿着撬门的小工具,身后跟着两名布庄伙计:一者端着木托盘,上面满满当当都是热腾腾的吃食;一者右手提着个大灯笼,左手还带着盏模样稀奇的玻璃灯。

周泽楷见状一愣,江波涛本是笑吟吟地看向他,正要开口说什么,忽地看见少年手中锋利的刀刃,当即脸色剧变,快步冲上前来劈手夺了周泽楷手中的小刀,斥道:“堂堂九尺男儿,丁点委屈就要寻死觅活,你脑子糊涂了?!”

“……我……”周泽楷刚想解释,又听江波涛气急地说:“我玩笑开过头是有错,这不是给你赔礼道歉来了吗?你至于把自己闷在屋里抽刀自尽吗?!你这样看着我做什么?是我说错了?!”

“……我没想自尽。”周泽楷轻轻接过话来,小心去窥江波涛的表情,“这把刀……是那日我赠给你的。”

江波涛登时语塞。

周泽楷又壮起胆子补上一句:“想你的时候,就……会看看。”

南疆夜中凉爽的风穿廊而过,撩得灯笼中的烛火善解人意地跳了跳。

“咳。”江波涛强作镇定,“闷了一晚,饿坏了吧?特意差厨房做了几个你爱吃的菜,赶紧趁热吃。”

他侧身让伙计把饭菜和玻璃灯带进屋里,等到他们离开后,才迈步进去,顺便匆匆忙忙地关上门。

“食盒里是热过的青叶糍糕,一会儿也吃点。”江波涛挨着周泽楷在桌边坐下,语如连珠般抢在周泽楷开口前说道,“这玻璃灯是西洋货,别的不说,灯光倒是亮堂。你夜里看书就用它照照,也不怕烛火暗了看不清字——哎快吃吧,来,先喝碗汤。时候不早了,吃个七分饱早点休息……”

周泽楷看他手里还压着方才夺下的那把刀而浑然不觉,只顾给自己盛汤夹菜,忽然心里苦闷尽散,嘴角也随之上扬几分:“阿江。”

“嗯?”江波涛动作一僵,扯出个有些尴尬的笑,“不生气了吧?”

“还有点。”周泽楷静静地喝过几口热汤,舌尖在唇上迅速扫过,“不过……”

江波涛这会儿供他就像供祖宗,故而无论祖宗说什么,他都不会说个“不”字。

于是周泽楷很是顺水推舟地说道:“今夜我想和你一起睡。”

“……泽楷啊,我睡觉打呼,万一吵着你……”

“没事。”

“我睡姿不好,可能把你踢下去。”

“无妨。”

“我这……我睡觉梦话挺多的,还喜欢掐人!”

周泽楷眉心微蹙,放下手里那只精致漂亮的瓷碗,转过脸去面向江波涛,目光哀哀地望着他。

江波涛同他对视半晌,终是败下阵来,扶住额头,沉重地同意了。

周泽楷心里一片雀跃,只是面上稍稍克制,桌下两只脚却高兴得无声地踏过几下。

温润的夜色中,枝叶窸窣与虫鸣声似远似近,凉风拂动床榻周围纱幔,显出一片静谧美好的柔情。

少年紧紧贴着心上人只着单衣的胸膛,听见寂静中那人心跳声安稳有力,呼吸也逐渐平缓绵长起来。

江波涛快睡着了。

周泽楷在他半睡半醒间抬起脸来,小声道:“江。”

江波涛懒懒地应了他一声。

“阿江……”

“嗯……怎么?”

少年努力把自己凑到他面前,眸光微闪:“亲我一下,好么?”

江波涛似乎无奈地笑过一声:“别闹。”

周泽楷不死心:“阿江。”

“……”江波涛只能妥协,软声哄道,“好好好,亲一下。”

他话音甫落,便闭着眼挪了挪身体,嘴唇毫无情趣可言地在周泽楷眼皮上轻轻一碰。

少年呼吸骤然急切几分,耳畔心跳炸如雷鸣。

“阿江……”

江波涛不容分说地抬手把他按回自己怀里,将人制住了:“嘘。睡觉。”

周泽楷的手指攥紧了江波涛胸前衣襟,只觉自己浑身都快如烫熟那般热——而抱住他的人已经沉沉睡去,周泽楷不忍心打搅他的好梦,于是深呼吸几次,命令自己闭上眼,心跳了大半夜后终于也缓缓进入梦乡。

他的喜欢,终归是有处可落脚了。

 

【待续】

 

 叶芝有首诗里写,“年轻的我们彼此相爱而浑然不知”,大概就是这样吧。不过小周比较知,小江后知后觉,噗嗤.jpg

写这篇倒是挺开心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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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8-10-01