Kornblum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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金玺之下


“我的心亘古如斯,甚于从时光之火中溢出的号角。”*


 

泥泞,又是泥泞。

年轻的外交大臣听见车夫抱怨,攥在手里的函件快把火漆印一并皱起。他推开马车小窗,料峭春寒携阴绵小雨飘入,沾湿他的手套与袖口。

他无声叹息,推上小窗,继续在车马颠簸中默对昏暗。

雨季一来,邦联东南区就少见晴天,天气潮湿阴冷,惹得霉菌横生,病痛袭人。今年这场雨来得太是时候,继去年冬日大雪寒霜带走大公性命后,不久前年幼的公国第一继承人也被阴雨诱发的病痛所致,一命呼呜,本就风雨飘摇的政局更加动荡,各方势力暗流汹涌,连邻居都想趁此机会讨些好处——割地以盟,让出选帝侯国之位换取和平,却也是明摆着要让这小小公国沦为砧板上的肉。

摄政太后无可奈何,与内阁诸臣商议数日,终于决定找寻更强大的盟友帮忙,于是派出外交大臣前往邦联东南部,希望得到自己母家——诸国中实力最强大的圣兰德堡帝国帮助。

然而所有人心知肚明,圣兰德堡方面也许不会出面相助。多年前圣兰德堡帝国本想将自己族中女儿许给神圣帝国皇帝,从而亲近教廷,可公主本人竭力反对,不顾一切地嫁给了南边萨林森公国的大公,圣兰德堡帝国自那时起就再也没同他们的女儿有过私下联系。现在公国情况危急,成为摄政太后的公主别无选择,只能低声下气地恳求母族原谅,并期望母族能帮忙解围。

真是焦头烂额。

外交大臣再度叹气。事实上,他也是临危受命,一个月前他都还是个徒有爵位的“纨绔子弟”,他本来还想着开春回到自家酿酒庄园里避开风波,谁想公国首相已然“饥不择食”,在他离开都城前一天上门逮人,直接将他拖至摄政太后面前,任职书与命令同时下达,半分拒绝的机会都没给他。

圣兰德堡他幼年随双亲来过一次,可当年他是个只知玩乐的孩童,看周围一切都新奇又美丽,不像现在,入目都是鬼影幢幢。

没太大把握成功的事,他心里便开出个无底洞,黑黢黢地凝视着他,打算随时将他一口吞下。

虽说圣兰德堡现任皇帝年幼,一切由摄政王统领,可毕竟是这片大陆上最古老的贵族家庭之一,且国力仍在,又得三位选侯大主教支持,因此毫无忧虑。

他在阴暗的马车中有些愁眉苦脸——小皇帝指望不上,摄政太后母族目前未回书信,而那名年轻有为的摄政王兼圣兰德堡选帝侯——听说是个“冷血”硬茬。

“大人,我们快到摄政王殿下官邸啦!”车夫敲门提醒道,“您还有什么吩咐吗?”

“没什么。”他兴致缺缺地应了声,“要是今晚十点我还没出来,你就不用等我,回去休息。”

车夫兴高采烈,待他下车时还殷勤地拿手在他头顶挡了挡,好似这样就能遮去那些胡乱飘忽的阴雨。

他秉持礼节打发了车夫的“好意”,踏上摄政王官邸前的台阶,递出在手中攥了一路的信函与公文,颔首笑着说:“萨林森公国子爵、外交大臣江波涛,求见圣兰德堡摄政王阁下。”

 

不赶巧。

江波涛站在摄政王的会客书房内时由衷想到,今年真是事事不赶巧。

他来的时候想过自己很有可能会被晾在一边,却没想到是因为帝国小公主的生日宴会。摄政王官邸的总管很有礼貌地告诉他说,原本小公主的生日宴会是在明天,不过教廷要求公主明日需要前往神圣帝国,于是生日宴会只得提前举办,摄政王殿下既然是小公主的教父,今晚也需要赴宴。

江波涛保持着得体的笑容,问了问摄政王今晚是否回来,得到肯定回答后,他便提出在此等候即可。

摄政王官邸的仆人们进退有度,大概平日里给那位“冷血”阁下教导得不错,没人主动上前与江波涛搭话,也没人好奇看他一眼,只把他当客人仔细照顾,继而各司其职。

江波涛在书房内待了大半个晚上,焦躁都被等待平复,甚至很有心情地“检阅”起书架上的书本,并惊讶地发现这位摄政王对书本的喜好与自己有些相似——诚然他是不会用这一发现与摄政王套近乎的,在没接触之前,江波涛一贯都是小心谨慎,等认识之后,再“对症下药”。

可惜的是,指针一点一点移走,直到深夜十一点后,摄政王也没有回到官邸的意思。

江波涛一路风尘仆仆,饱受车马颠簸,又等了他大半晚,已经疲惫不堪,坐在沙发上没多久便开始眼皮打架,而后昏沉睡去。

他再睁眼时,鼻尖处一股冷冽酒气扑面而来,江波涛猝然惊醒,冷不防对上一双透露着醉意的漂亮眼眸。

“……您、您好?”深更半夜还能出现在摄政王官邸书房内的,大约就是本人了。江波涛试着与他打招呼,而后动作轻缓地打算起身,“很荣幸与您会面,摄政王阁下。抱歉这时还来打扰,我是萨林森公国——”

他的话还没说完,整个人就被对方重重压回沙发上,江波涛一时语塞,刚想开口问问,却见摄政王阁下俯低身体,几乎与他鼻尖相碰,目不转睛地盯着他,轻声道:“是你。”

江波涛有点背脊发凉,不过还是强撑颜面,微笑以对:“是的。大人看过公文了?”

摄政王沾染酒气的吐息喷在面门上,烧得江波涛脸颊略微发烫:“怎么是你……”

怎么不是我?江波涛啼笑皆非,只好就着眼下诡异的情况,见缝插针地双手捧起摄政王阁下的一只手,言辞恳切:“大人,实在抱歉,只是公国现今情况十分危急,摄政太后派我来此,也是希望大人能够帮忙……当然,圣兰德堡帝国有自己的考量,不过同为七大选帝侯国,于公于私,萨林森还是真切盼望盟友的。”

“……是你……”摄政王显然没有听他这番话,呢喃片刻,又露出些恼意,“谁让你来的?”

江波涛见状,内心哀叹不已,料定今晚再也谈不了什么事,只好准备告辞,打算明日再来叨扰:“大人,您喝醉了。我明日再来请见。”

他小心地推了推摄政王的肩膀,谁知对方纹丝不动。

江波涛忽然心跳加速——不全是因为摄政王阁下那张天神似的英俊容颜,大部分是因为眼前的状况好像对他不利。

摄政王想干什么?

公国子爵、外交大臣有些惶惶然地想,或者说,他打算对自己干什么?

“……大人,”江波涛笑容开始僵硬,“您这样恐怕……”

“恐怕什么?”摄政王的嘴唇在他唇上轻轻一碰,江波涛瞬间毛骨悚然!

恐怕会有外交事故!

饶是他再圆滑,也难以应付这样的突发事件,江波涛强令自己镇定下来,忍了半晌才没抬手揍上摄政王那张俊脸。

他想自己现在的脸色一定难看至极,然而现在他也顾不上那些社交虚礼:“殿下,我尊重您。”

他甚至无法克制咬牙切齿:“我希望……您也能尊重我。”

摄政王的双眼眨了两下,短暂的沉默后,又眨了两下。

他似乎有些不解地歪着头:“你……不侍寝?”

“侍——当然不!”江波涛被这话激得险些咬上自己舌尖,他狠狠推开对方,只觉头顶简直快要冒烟,“阁下——周泽楷!我来这里求见,是为了解决萨林森公国的危局!我是外交大臣,不是他人进献于您的玩物!”

圣兰德堡帝国的摄政王——周泽楷努力听完江波涛的愤怒之言,抬手抓了抓自己的头发,默然点点头,似乎露出些可以称之为“欣慰”的笑意:“那就好。”

他很是坚持地在江波涛面前站直身体,伸出右手:“欢迎你,来到圣兰德堡。”

江波涛暂且松了口气,心想这其中或许有什么误会,等明日周泽楷酒醒之后问问。于是他扯出外交官的礼貌笑容,抬手与周泽楷相握,还未说出一句客套话,那人就如石像倾塌一般朝着自己轰然砸下。

江波涛挨了沉闷一记,当场被周泽楷砸回沙发里,眼冒金星,胸闷气短,最要命的是,周泽楷倒下便睡死过去,任凭他怎么喊怎么推都没有半点醒意。江波涛整个人给他压在沙发上,手脚皆碰不到着力点,奋力拼搏半天,总算要将人推开时,周泽楷倏然手臂一紧,把他牢牢圈住,抱在怀里继续睡去。

外交事故!江波涛无奈地想,这已经成了外交事故!

他自然不知道,摄政王阁下梦见了许多年前的旧事:他梦见在圣兰德堡皇宫花园里,幼年的江波涛丢给他一个鲜红的苹果,男孩笑着对他做了个“噤声”的手势,随后牵着他的手,小心翼翼地贴着花园中修剪整齐的篱墙,避开守卫视线,灵活娴熟地溜了出去。他带着周泽楷在皇宫里奔跑,从那些摆放好精美银器的长桌下穿过,又登上塔楼盘旋的阶梯,奔向最顶处。

“你看!”男孩在他耳边高兴地叫喊,“圣兰德堡!”

他顺着男孩手指方向看去,街道、楼房、大教堂与远处连绵山峦尽收眼底,贯穿整个神圣帝国的母亲河朝天的尽头、山的尽头奔流而去,照映阳光,闪烁似黄金。

江波涛啃过一口自皇帝陛下果盘中“牵”走的苹果,回头望向周泽楷。周泽楷低头看了看自己手中那颗果实,不禁莞尔,也学着江波涛的模样,大口咬下果肉。

教堂钟鸣,而城堡之巅,小男孩们相视一眼,开心地笑出了声。

总有一天,我会拥有这一切。

小小的周泽楷心想,我一定要拥有这一切,然后——与你共享。

 

几日后江波涛接到萨林森公国首相急信,信上所言,“字字泣血”:

“亲爱的、尊敬的子爵与外交大臣阁下,我希望你说服圣兰德堡帝国摄政王帮助公国脱离困境,不是让你去和他进行肉体交易!你真是昏了头了,怎么敢睡摄政王!”

江波涛拿着信纸,在“我没有睡摄政王”“这一切只是个误会”“其实我也算睡了摄政王,但不是那个意思”等诸如此类的解释话语中苦思冥想,最后灵光一现,言简意赅地回复道:

“尊敬的首相大人,目的达成,不用担心。”

他很是满意地吹了吹墨迹,装入信封,以火漆印封口,再唤来随从,令他将信送回去。

不多时,另一名随从敲门而入,恭敬道:“子爵阁下,摄政王的车驾在外面等您。”

“好,我立刻就来。”江波涛微微一笑,起身取下外套,朝外走去。

真正的风波,现在才算刚刚开始。

【END】

 

*处出自叶芝《诗人致他的爱人》

一个奇怪脑洞而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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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8-12-19