Kornblume

To be young and in love.
※搬家地址:http://archiveofourown.org/users/Kornblume※
※Evelina's Rule 魔女的法则 Project企划中※

© Kornblume

Powered by LOFTER

人非草木(下)

十八岁的夏季满溢少年热切的恋慕,尽管这份恋慕尚不能公诸于世,依旧叫人神魂为之倾倒。

周泽楷与江波涛秘密地确定了关系,其后私下相处的亲密举动也自然而然,两人时常疯闹着滚上床榻,却也只是彼此相拥纾解欲望。江波涛对于更进一步心有畏惧,周泽楷便顺着他心意,点到为止。

填志愿前江波涛决定留在本市一所还算不错的学校,周泽楷本打算留下陪他,倒是被江波涛劝了一番,让他填自己想去的院校。那时他们想得简单,认定心意相通就能够跨越山海。于是周泽楷去往更远更好的学府,不想思念是如此难熬,叫他辗转反侧,恨不得立刻飞回江波涛面前。

第一个小长假他便飞了回来,江波涛刚在机场接到人,正想打趣一句军训成果昭著,周泽楷那万年不开美白滤镜也好看的皮肤终于黑了,后者抓过他的肩膀,在众目睽睽下给了他一个火急火燎的深吻。

机场来往人群纷纷侧目,有人甚至掏出手机为他俩留影纪念。江波涛忙不迭推开周泽楷,冷汗直冒,小声责备道:“这么多人,你疯了?”

周泽楷才不管旁人如何,他用力抱紧江波涛,嘴唇贴着对方耳廓:“想你。”

江波涛是个讲原则的人,可惜的是,周泽楷是他的原则毁灭者。

次日江波涛瘫在酒店床上,浑身酸痛,某个不可言明的地方更是有些痛楚,很是追悔莫及地想,早知如此,不如昨晚硬气一点,让周泽楷做下面那个!

热恋的情侣无论性别,总是恨不得能够天天黏在一起,好似肉体的交缠就等同灵魂的相拥,此后融为一体再也不分开。

周泽楷自然是无法天天与江波涛黏在一起的,但他只要抽得出空,一定会同江波涛视频联络感情。两人视频时,周泽楷通常是听江波涛讲讲自己近况,他专注地看、专注地听,和他一个宿舍的孙翔见了就直喊“闪瞎眼”,说他和男朋友秀恩爱时简直比听课还认真。江波涛从周泽楷视频里认识了孙翔,偷偷给周泽楷打字:你这室友前途不可限量,应该是个活宝。

周泽楷抿嘴笑了笑,而后想到什么一般,有些微微不快,打字回道:不许叫。

江波涛看着消息愣了愣,旋即笑得东倒西歪,好半天才缓过劲来:“好好好,我只叫你宝贝儿行了吧?这醋都要吃,你几岁了?”

周泽楷理直气壮:“三岁。”

江波涛竟无言以对,此时他们学生会会长方明华有事找他,两人只好暂时结束视频通话。方明华是比江波涛大两届的学长,在江波涛初入校学生会时发现他能力不差,于是决定好好培养一番,这也使得江波涛分外忙碌,与周泽楷“秀恩爱”时间逐日递减。

周泽楷也是从江波涛视频与讲述里认识的方明华,起初他还有些警惕雷达,谁知那边江波涛无意透露方明华有个青梅竹马的女朋友,打算毕业就结婚之后,周泽楷彻底放下警惕,甚至还主动加了方明华微信好友。

方明华是知道他俩“地下异地恋”的,刚开始也有些惊讶,心里难免抵触,随后给自家女朋友一顿严厉批评和开导,这才明白“爱情”这东西不一定只会发生在男人和女人之间。

他接受得很快,日子一长也成了周泽楷与江波涛的亲友团成员之一,后来这帮大老爷们儿短暂地沉迷过一个游戏,江波涛就建了个游戏群,把大家拉入其中,不多时已经混成“狐朋狗友”,隔着山远海远的插科打诨。

方明华觉得按照本国国情下,同性相爱本就不易,更何况江波涛和周泽楷还是异地恋,因此时常对江波涛旁敲侧击施以鼓励,弄得后者哭笑不得。

杜明、孙翔等人在群里吃周泽楷和江波涛的狗粮吃久了,也开始见怪不怪,对于方明华这种行为简单地以三字概括——“老娘舅”。

因这群里几位愣头青平均心理年龄不超过五岁,荣升“老娘舅”之位的方明华俨然成为他们的监护人,有时吴启他们几个就连泡面吃啥口味都要艾特提醒“老娘舅”,方明华拿着手机莫名其妙:“吃啥口味还要叫我看,吴启他们几个没事儿吧?”

江波涛一边与周泽楷私聊得热火朝天,一边镇定自若道:“习惯就好。”

谁都以为日子平淡如水,时光就此匆匆而过,多年后哪怕大家再难聚首,也依然保留旧时模样。

——谁都没有料到,周泽楷与江波涛的感情也会出现裂痕。

那时方明华已经毕业成家,江波涛等人进入大三,开始为自己的未来谋划出路。周泽楷原打算考研出国,读完两年归来,在江波涛所在的城市找份工作,两人继续相守,可命运偏要横生枝节,令人防不胜防——他的父母突然打算复婚,还准备举家移民去欧洲某国。

这消息对周泽楷来说无异于晴天霹雳,他的计划被彻底打乱,繁杂的事务搅成乱麻,使他心神再度剧烈不安。

江波涛也在准备考本校研究生,之前他与周泽楷商量,决定在两人读完研后,江波涛先考公务员稳定两人生活,周泽楷则用心创业。至于出柜的事,等到两人事业稳定,再向家里坦白,这样也能减少些许波折。

所有的事宜都被细心安排完毕,只待随时间走上正轨,然而生活从来不会事事遂人心愿,命运若非几经波澜,便未有“无常”之名。

周泽楷心乱如麻,江波涛忙里忙外,两人早已过了感情最热烈的时候,谈及未来也不再雄心壮志,考虑的都是柴米油盐酱醋茶。饶是数十年夫妻也会因日常生活中的鸡毛蒜皮争吵,更何况此刻面临人生重要关卡的年轻人。

两人第一次吵架只是因为江波涛晚回了周泽楷消息,后来吵得愈加频繁,一个字不对就会牵动双方肝火。周泽楷吵完不爱理人,每回都要江波涛好言好语地认错去哄,久而久之,江波涛再好的耐性也磨得所剩无几,干脆言明考研需要用心,所以卸载了微信。

他难得捡了些清净,毕竟两人最近电话次数少,也犯不着在电话里吵嚷不休。

这学年期末结束周泽楷没有回来,说是在外地实习。江波涛给他买了些东西寄过去,让他好好照顾自己,随后轻叹一声,继续复习。

周泽楷一直没有再联系他,直到大年三十那晚,才给江波涛打了个电话。

这段时间江波涛着了凉,先是感冒咳嗽,接着发起烧来,打针输液吃药什么都上了一通,还是没见好转,每晚看书头疼欲裂,也只能开着暖气揣着热水袋熬。

每逢过年,生意人都会忙着走人情,江波涛的父母也一样。保姆回老家过年去了,偌大的家里,只有江波涛独自一人。

周泽楷的电话来得突兀,江波涛吓了一跳,看清来电显示后迅速接起,哑着嗓子叫了他一声。

那边周泽楷陷入诡异的沉默,江波涛也不急,等着他发话——不知为何,他隐约有种不安的预感,这种不安压迫他的头颅,让他异常难受。

“……我要走了。”好半天后,周泽楷才没头没尾地来了这么一句,江波涛舒了口气,盯着单词笑道:“收到offer了?”

又是沉默。

“楷哥?怎么了?”江波涛意识到事情不对,小心翼翼地问他,“你没事吧?”

他听见周泽楷沉重地叹息,那人像是把生命中的一部分随叹息流逝而去:“我要出国。”

“我知道。不过这么快就……”

“不回来了。”

大年三十夜晚的烟花,比夏夜里怒放的心火更加绚烂,然而烟花绚烂后的灰烬则是透骨的冰冷,冻得江波涛难以自抑地发起抖来。

“……什么意思?”他克制住颤抖,尽管他的声音已然出卖了他,“不回来是什么意思?”

周泽楷第三次沉默,而后说:“我坦白了。和家里人。”

他说:“他们要复婚,要移民去法国。”

外面的烟火声与江波涛耳畔的嗡鸣响成一片,几乎把他整个头炸开。

周泽楷一字一句,不容商讨:“跟我走。”

“跟你走?”江波涛怒极反笑,“我爸妈怎么办?不是说好了等之后再……你这是逼我现在就和家里说吗?先不说我爸妈,我哪来的资本跟你走?”

“我有。他们不管我,你来就好。”

江波涛被他气得想吐血:“这事太突然了,你让我想想。”

周泽楷不依不饶:“你不要我了?”

“……我没有不要你——”

“那就跟我走。”

江波涛差点摔了手机。

他转过头去狠狠咳嗽了一通,之后见周泽楷仍然没有挂断电话,只好疲惫地放软语气:“大过年的,咱们别吵架,好吗?”

周泽楷听见他咳嗽的动静,似乎有些犹豫,“嗯”了一声后安静下来,等江波涛回复。

“你给我一点时间。”江波涛哑着嗓子道,“我……我家里人还没做好准备。”

“三天。”周泽楷说,“来我这里。机票我订,等你。”

周泽楷率先挂断电话,静静等着三天后江波涛的飞机抵达自己所在城市,然而时间一分一秒过去,航班起起落落,他从午后暖阳等到深夜大雪,就算知道所订飞机早已落地,也仍然怀揣一丝微末盼望等待来人。

但江波涛没有来。

江波涛没有来,他的手机也陷入关机状态,周泽楷站在冬夜大雪中,浑身发冷,唯独眼眶烫得发痛。

他想自己是又一次被抛弃了,与过去不同的是,江波涛恐怕再也不会来找他。

无论年少时多么情真意切的海誓山盟,在现实面前终究脆薄如纸,恋人的长夏终是要被寒冬终结,被时间与冰霜折磨得面目全非。

 

*

方明华打开房门,见江波涛的鞋子踹在玄关,室内桌上还搁着昨夜没吃完的快餐。

估计又是加班到凌晨才回来。方明华无奈摇头,轻手轻脚地走进去,把起居室简单收拾一通,又从自己带来的吃食里舀出一碗瘦肉粥,进厨房去温热。

他看了看时间,不多不少,中午十二点。

方明华掐着点敲响江波涛卧室房门,没有得到回应,他长叹一声,推门而入,把和衣而睡的那人拖起来:“先起来吃饭,你这颠倒黑白三餐不对的,当心胃病又犯。”

江波涛痛苦挣扎:“方哥……我加班到今早两点才回来,你就让我多睡会儿吧……”

方明华十分坚决:“不行,先吃饭!”

十分钟后江波涛要死不活地趴在餐桌旁扒拉方明华带来的饭食,边吃边含混不清地夸赞方嫂手艺,方明华又气又好笑,说:“安心吃你的。”

江波涛得令闭了嘴,余光倒是瞥见方明华似乎在频繁查看手机,于是吃完最后一口粥,不好意思道:“方哥,要不你先回吧,多陪陪嫂子。”

方明华瞥他一眼:“你嫂子出门同学聚会了,特意吩咐小的给您送吃食来,免得大过年的您老天天外卖。”

“我没事,”江波涛尬笑两声,“已经忙完了,这个春节大概可以安生点。”

方明华陪他坐了会儿,又念叨过一阵,临走前站在门口看着江波涛,欲言又止。

“涛啊,”方明华小心翼翼道,“他回来了,你知道不?”

江波涛闻言一愣,眼底笑意瞬间无影无踪。他漫不经心地倚着门,抱起手臂:“方哥,说点开心的事。”

“都五年了,你……你也是时候出来了吧?”方明华于心不忍,“天灾人祸,你难道要自责一辈子?那事不怨你,也怨不着他……”

“我没有怨他。”江波涛自嘲似的笑笑,“他跟我已经没有任何关系了。”

方明华无奈道:“你这人钻起牛角尖真是不得了,听哥一句劝,别再折腾你自己了,人生苦短,该放下的终究要放下。”

江波涛只是默然微笑,送他出门。

方明华站在电梯里,心头愈发沉重。五年前大年三十那晚,江波涛父母在回家途中遭遇车祸,高速路上十几车连环相撞,刚救出来时两人还有气,进医院抢救两小时后还是回天乏术,双双离世。

江波涛在亲友与父母公司的同事帮助下安葬双亲,转让股份,而后卖了家里那座被江妈精心设计的花园小别墅,在外面买了一处单身公寓,搬离旧居。

江家夫妇的葬礼上人人都面带沉痛,宽慰这个横遭不幸的大男孩,但没人见他掉过一滴眼泪。江波涛迎来送往,礼节周到,举止恰到好处,又不过分外流悲痛,使得大人们纷纷赞许他懂事坚强,而后他们又替他悲伤叹息,说,真是太可怜了。

方明华和杜明几人都在本市,那段时间轮流陪着江波涛,生怕他想不开。江波涛倒也没有寻死觅活的迹象,只是疲惫——从内到外,好似生生被夺走十年如火如荼的青春。

那天杜明几人走后,方嫂还是担心,让方明华再去多陪陪江波涛。方明华甫一进屋就见空酒瓶、易拉罐满地乱滚,江波涛蜷缩在客厅地板上,满身酒气,却只睁着一双眼,不言不语。

方明华把人扶起来,问他怎么回事,江波涛无声一哂,把攥在手中的手机屏幕亮给他。

那是周泽楷给他发来的消息,话不多,清清楚楚写着和他分手。

“方哥,我累了。”江波涛嗓音低哑,苦笑着说,“以前你说异地恋辛苦我不觉得,现在才知道你这话说得对啊。”

“我不该给我爸妈打那通电话,怪我,怪我。”

“走之前他俩还说,过两天去三亚玩,我妈还叫我记得替她浇花……”

他抬起另一只手来,掩住双眼,多呼吸几次,已经变作颤抖的抽泣:“怎么……怎么转眼间,就剩我一个了呢?方哥,我好后悔,好后悔啊……”

方明华鼻子发酸,拍着他的肩背:“咱不想了,不想这些了。”

压抑多日的情绪崩溃决堤,江波涛将脸埋进手掌中,哭得好似被夺走心爱之物的幼童——而他确实也明白,自己已经一无所有。

只有生活,才会将一个人的少年心性彻底磨平,拆解他天地无惧的肝胆,剁碎他不可一世的壮志,继而用困苦与孤独逼迫他离开乐土,踏入纷扰俗世,为不可预知的未来奔波。现实与时间便是如此,残酷得容不下半点哀求,幸福沦为不可逆转沙漏中的微粒,逐日逐月地稀薄下去。

过往的计划通通作废,江波涛不得不提早为自己的生存而拼搏。刚毕业那年他签入金融行业,每天最多只能睡四小时,熬得黑白不分,饮食毫无规律,直接熬出了胃病。这两年升入管理层稍有好转,可先前折腾出的老毛病时不时窜出来折磨他一番,方嫂看不下去,想到自家与江波涛住得近,这才时不时吩咐方明华带点自己做的吃食替江波涛调养。

方明华知道江波涛一直为双亲的离世自责,也知道他压根放不下周泽楷——要是他真的对周泽楷毫无挂念,怎么会五年过去仍然不敢提及?

想着想着他终是沉闷一叹,调出通讯录,对着周泽楷的名字摁下拨号:“见一面吧。”

 

江波涛从陵园回来,将车驶入地下车库,却是握着方向盘,在车里坐了好一会儿,末了闭上眼倚在椅背上长长舒出一口气,这才下车落锁。

他没有可去之地,没有相伴之人,孤寂与他为邻,同行已经过了五年。

方明华来时给他买了些菜放在冰箱里,江波涛拉开冰箱门,杵了片刻,最后还是打开冷冻室,取出一袋速冻水饺。

一人吃饱全家不饿倒也挺好。江波涛百无聊赖地戳着碗底最后一只水饺,想起高中时那个寒假。那会儿大家都在,周妈也难得有空,来江家作客,一帮人热热闹闹吃了顿江妈亲手包的饺子,周泽楷还咬到了唯一一个藏着硬币的。

江波涛当时震惊不已,极度不平,晚上可劲挠了周泽楷一通痒,边挠边谴责周泽楷横刀夺爱,原先吃到藏有硬币的饺子可是他的专属。

周泽楷趁机捉了他的手,翻身将人压在身下,以牙还牙。江波涛笑得无力反抗,迭声求饶,透过凌乱的额发间看见少年眼角眉梢温柔的笑意,瞬间心中漾开无声春水一片,不知不觉漫过胸腔。

叶芝曾写道:“即使嘈杂被现世遗忘,必有另一孤独的灵魂会清透悦耳地回应。”

江波涛想,他与周泽楷应是两个孤独的灵魂,正因旷野无声,才得以彼此携手共鸣。

可惜一切美好皆因短暂,方显价值连城。

夜里他正躺在沙发上翻看手机,电视只当声音陪衬,倏然间门铃响动,江波涛只得起身,趿着拖鞋去应门。

门上猫眼给同层楼的熊孩子打碎,江波涛也懒得去换,反正除了方明华等人一般无人拜访,小区安保尚可,盗匪一般进不来。

他打开门,低垂的视线看到对方脚上那双做工考究的皮鞋。江波涛心里“哟呵”一声,暗道这是哪位有钱人,却不想客气的笑容挤出一半,抬眼却见到一张熟悉的脸。

时间是会摧残容貌,同时也会塑造容貌。周泽楷大抵属于被不断塑造之类,岁月不会将他摧折,只会让他愈发生辉。

江波涛笑容一收,下意识就要关门,周泽楷见势不妙,不管不顾地扒住门框,手指当即通红一片。

“你干什么?!”江波涛气急,“手不要了?”

周泽楷借此机会登堂入室,紧紧盯着江波涛,可颤抖的嘴唇还未说出半个字,眼眶倒是先红了一圈。

江波涛后退两步,却被人一把捉住手腕,拉入怀中,用力抱住。

“对不起。”他听见周泽楷在他耳边嗫嚅着说。

旧事汹涌如潮,牵动伤口,裂开疮疤,再度血流如注。

江波涛咬死牙关,狠狠推开他几分:“请你出去。”

“我不走了。”周泽楷站在原地,分明他是始作俑者,但模样楚楚可怜得犹如被江波涛欺负。

“是我的错。”他轻声说,“对不起。”

经年积压的委屈铺天盖地,江波涛冷笑两声,重重地吐息几次,手指点着周泽楷,呼吸没有平复,反而愈加激烈。他这是做什么?江波涛可笑地想,认个错,说句“对不起”,所有事都能一笔勾销?天底下有这么便宜的好事吗?

“滚。”江波涛转过身去不再看他,一手扶住额头,掩盖发红的双眼。

周泽楷朝他靠近些许,想要拉住他的手,江波涛用力挥开,视线竟然模糊一片:“滚出去!”

他宁可做枯草一捧,如此便是遭刀割火烧,也不会落泪,更不会心痛得难以呼吸。

可是人非草木,纵然是心动一瞬,也会因此生出贪痴,生出无限缱绻缠绵。

周泽楷握住他的手,护在掌心,泪水从眼中滴落,被空气冰凉,又被江波涛的掌心温热。

他犹带着些微哽咽,轻柔地说:“我……想借一下……电筒。”

江波涛仿佛回到多年前那个假日夜晚,他睡得昏头昏脑,被保姆唤醒吃饭,随后听见有人敲门,便懒散地去应,谁知打开门见到的不是别人,正是那个不久前才和他打了一架的新同学,一时间心内震撼不已,紧接着只想大笑。

看来这就是天意。那时江波涛强忍笑意,想,自己和周泽楷的孽缘远远未尽。

而今周泽楷站在他面前,重复着少年时局促的话语,却像是破开严冬的一抹春光,微弱又坚定地穿透江波涛心底阴云,唤醒沉睡的灵魂。

“……我恨死你了。”江波涛看着他,齿缝间气音连连,“周泽楷,我恨死你了。”

周泽楷闻言一怔,随后不管脸上挂着的泪珠,轻笑出声。

他再度给了江波涛一个拥抱,这回没有被对方推开,于是他鼓起勇气,在江波涛耳鬓落下亲吻:“嗯。我也爱你。”

多年前置气离去的人,却也不曾放下。周泽楷克制自己打探江波涛消息的欲望,然而他终究没忍住,有回买了机票偷偷回国想去看看江波涛,到了旧居才发现早已物是人非。

他找新主人问及江波涛一家的去向,那户人家倒还好心,但也只知道江波涛卖掉房屋是因为双亲离世,至于他的去向就不得而知了。

周泽楷犹豫迟疑,还是联系上了方明华,终于知晓他喜欢的人遭遇了何等变故。

他忽然觉得江波涛过去没有说错,自己就是幼稚,希望全世界都能陪着自己、哄着自己——可除了江波涛,再也没有人会如此迁就他。

他是何其幸运,能在茫茫人海寻到那份包容与暖意,偏偏他年少轻狂一意孤行,刺痛了那颗赤诚相待的心。

他们错过了五年,各自伤痕累累,步履疲惫。但眷恋跋山涉水,相拥就能再度复苏——既是爱慕,那就是跨越充斥冰与剑的白雪寒霜,撕开毫不宽容的严冬,再度得见春意盎然,鲜花盛放。

此后爱人的灵魂融为一体,回归本真。

 

【END】

 

提前一天祝自己生日快乐。明天又要上班,啊,一年总有三百六十五天不想上班。(你

写了个突然想写的故事,想了想还是HE了,从此小周小江幸福快乐地生活在一起,皆大欢喜。

愿时光不负你我。

评论(15)
热度(116)
2018-12-23