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陆沉32

 

方明华没有回头看来人,只说:“既然决定要走,谁还拦得住你么?”

对方在他身后轻轻笑了笑,几分无奈,几分其他情绪。那人走到他身侧:“你不骂我了?”

“骂你有用?”方明华收针回身看着他,“要是有用,我早在百年前就骂了,何必捱到现在。”

江波涛眼眸微动,心里泛出些酸软,随后他略微低头,展颜道:“……多谢。”

医修不言不语,沉沉叹息。

他二人沉默间,榻上的孙翔咳嗽几声,缓缓睁开眼。

“……江波涛……”孙翔挣扎着起身,江波涛与方明华见状便一同扶住孙翔的肩背,让他好坐起身来。

“好些了?”江波涛温声问他。

青年那头妖异的金发已经褪下,恢复寻常人身。孙翔看了江波涛一眼,又低垂视线避开对视,低声道:“……对不起。”

我没能守住“轮回”,有负嘱托,对不起。

他眉心紧蹙,死死盯着自己伤痕累累的手臂,咬紧牙关。

“……孙翔。”江波涛拍了拍他的肩,正如多年前,他将整个“轮回”的安危托付于这名半妖青年那样,“有些事,不是你我所能完全预料的。你没有错……而且,你做得很好。”

孙翔错愕地转向江波涛。他本以为,自己这番失败,会令同门异常失望——他们原是把“守护”的重任交给了自己,可是自己……为什么江波涛会这么说?他是在安慰自己么?

似乎看穿他的想法,江波涛轻轻摇头笑道:“你尚且还不需要什么安慰之言,我是实话实说。”他温和地看着孙翔,“你把这里当做你的立足之地,竭尽全力去守护过,那便足矣。”

“可……”孙翔张了张口,却见江波涛看向搁在屋中一角的却邪,听他说:“叶修前辈说,却邪认主。”他的目光重新回到孙翔身上,“他说,他现在无法再召动却邪……你知道这是什么意思吗?”

冰石俱裂,明光破云。

孙翔感到胸腔鼓动着一团再也不会熄灭的火焰,虽是强横,但却十分温顺地听从自己的意愿,不再肆意妄为。

“因为你。你,是却邪现在唯一的主人。”

江波涛见他似有所悟,便站起身来:“我相信你。我们所有人都相信你。”他转过身去,行至门口处,逆着天光稍稍顿住脚步,轻却坚定地说,“‘轮回’托付于你,是值得的。”

孙翔怔怔地看着他离开视野,而后喃喃道:“方哥,我怎么觉得……”

“我怎么觉得……江波涛好像要……远行?”

他有些茫然地抬眼望向医修:“他还会回来吧?”

山风推开门窗,带着泥土与雨水的气息拂过衣袍。方明华忽觉己身不过天地微尘,哪里看得清莫测命数。

他静默地伫立半晌,语若叹息:“……不知道。”

江波涛看过吴启、吕泊远的伤势,本想去找杜明道别,然而“轮回”山中损失不小,杜明正忙着收拾先前那片狼藉,待在前山没有过来。江波涛想了想,决定不去给他多添负担,在他居处简短留书后动身离开。

方士谦在替孙翔、周泽楷等人平复伤势后,跟着叶修离去,王杰希也没再多留。待在“轮回”的,眼下只有黄少天。

江波涛准备出山门时,黄少天已经舍了好些吹破的树叶,站在阵法处等他了。

“少天前辈。”江波涛同他打招呼。

黄少天方才倚在山门树下,仰着头,双目闭合,似在侧耳听着什么。江波涛出声唤他后,“剑圣”便睁开眼看向他。

——他眼底迅速地散去一抹剑意寒芒。

江波涛想起之前周泽楷所言,黄少天是以身躯铸成剑心,从而得以恢复。那即是说,他将自己化为了剑器本身,人不折,剑便在——他放弃了身为“人”的血肉之躯,与剑完全融合,所以才会更强。

可这背后,究竟是怎样的代价?

“哎,等死我啦!”黄少天见他来了,赶紧说道,“江波涛你是姑娘吗怎么这么久!我等得树叶都吹破好几张了你还不来,再不来我都想先走了!话说你这么一走周泽楷醒来怎么办啊,万一他到时候找我要人我说什么啊?你又不是不知道你们‘轮回’掌门有多难处,我说十句他也只会回一个字!一个字啊!”

江波涛哭笑不得:“前辈,少天前辈。”

黄少天堪堪止住话头:“啊?”

“师弟……不,掌门他暂时不会醒。”

黄少天眨了眨眼,脸上玩笑之色倏然褪去:“你真的想好了?真的要照叶修那家伙说的做?”

江波涛点了点头。

“万一……死了呢?”剑修眸中锐意毕现,连语气好似都凛冽三分。

“那前辈呢?”江波涛不恼,神色轻松地反问回去,如同两人是在闲谈风月。

黄少天抱着臂中新铸的“冰雨”,眯了眯眼。

片刻后,他仿佛觉得有趣那般笑过几声,摆手道:“要是有机会,我还想找周泽楷讨教讨教。他那剑修路子十分奇特,这么久以来我还没和他交过手,真是不甘心!”他往前走几步,又回头看着江波涛,“到时候你别忘了把他逮出来,你们周掌门,外人几乎请不动!”

江波涛颔首一笑:“一定不负前辈所托。”

两人一前一后,踏入阵法,消失于“轮回”地界。

 

 

男人苍白的指尖凝出些微光亮,缓缓按压在心口裂缝处。

黑色魔气在旁缠绕,像是窥伺,更像是忌惮。

冰晶在他伤口位置无声延展,而他的皮肉骨血下,一颗晶莹剔透的奇异小珠嵌于心脏上,仿佛控制着他体内气息流转。

他紧紧皱着眉头,嘴唇绷成一条生硬的线,墨色眼底倒映着点点飞散晶尘,恰似黑夜中的渺小星辰。

暗影处魔物躁动,但还来不及扑上前,就已被过于强大的魔气压制,而后被狠狠揪出。

“不要轻举妄动。”喻文州脸色看似虚弱,实则周身魔气威压不减反增。他微微笑道:“弱肉强食,你也明白。”

话音甫落,那企图吞噬他的魔物痛苦地挣扎起来,体内魔气疯狂涌向喻文州,眨眼间已被魔皇后裔吞噬殆尽。

万魔殿内一片噤若寒蝉。喻文州整理好衣衫,神色自若地起身:“诸位看我不顺眼,巧得很,我看诸位也未必能同心协力。”

“心魔族长一死,魔族便如同折去一翼,于我而言除开作为食粮外,并无其他用处。”他笑着环顾四周黑暗,“我留着诸位,应是用途不大了。”

魔族不甘的低语在殿内窃窃响起,不外乎就是咒骂喻文州血统不正,不配为魔。

有胆怯之魔意图逃出殿外,可化出一股黑气,就被一只无形的手死死攥住,拖至喻文州面前。

“我说了,”喻文州睥睨着它,“不要轻举妄动。”

肃杀的黑暗威势赫然铺开,殿内魔物竟然纷纷动弹不得,连化形逃窜都变为笑谈。

喻文州脚底缓缓旋开一个诡异阵法,带着死亡的气息,逐渐扩大。

见此情景,万魔俱惊!它们没有料到喻文州居然想将殿内所有魔物全数吞噬,一时间慌乱暴起,在阵法织就的牢笼里横冲直撞,却伤不到阵主分毫。

“喻门主且慢。”

万魔殿外忽地有人笑道:“与其让这些低等魔气混入体内,不如让它们发挥应有的作用。”

喻文州眼中杀意毕现:“始均,你还敢来。”

岭山派掌门——始均怨体不徐不疾走入万魔殿中,朝着喻文州见礼:“情况危急,恳请喻门主暂缓私人恩怨,共谋大计。”

喻文州轻笑一声,不屑之意甚为明显。

始均怨体倒也不恼,他将一物以术法加持,缓缓送至喻文州眼前:“此乃召唤魔神降世的媒介,需以万魔献祭——当然,被召来的魔神会因此媒介,从而服从您的命令。”

“所以?”喻文州道,“这就是你合作的诚意?”

“如今人之器脱离掌控,唯有从另外两器下手。”始均怨体客气道,“魔神出世,叶修等人定会出手,届时喻门主拿下天之器,便不在话下。”

“你肯将天之器拱手相让于我?”喻文州讽刺一笑,“然后由你控制地之器?”

“喻门主的心思,在下略知一二。”那怨体道,“一开始,喻门主便只想取得天之器——因为天之器,有镇魔净化之效,若是成功唤醒,就可为喻门主洗去这一身魔血,重新为人。所以喻门主费尽心思寻找叶修,不就是为此么?只有叶修知道天之器究竟是什么、在何处,只有叶修知道,要如何彻底唤醒天之器。”

喻文州面上神色全数收敛,无甚表情地注视着他。

“至于地之器,喻门主怕是用不着。”怨体摊了摊手,“这么多年过去,我的族人总该守得云开月明吧?何况……地之器我已有眉目,喻门主只需得到天之器,一切便会按照你我计划那般继续。天地在手,人之器也不得不随之而动,届时哪怕江波涛已与仙器融合,强行阻止只会被生生撕碎魂魄,所以不足挂齿了。”

“你多虑了。”喻文州面色不动,却是抬手收下召唤魔神的媒介,冷声道,“我既然生来如此,那就不会想着再回常人之身。这世界总会天翻地覆,不如由我亲手终结。”

如果别无他法,索性将一切毁个透彻——他诞生的意义,不就是为此么?

 

苏沐橙站在“霸图”驻地外已有一炷香时间,进去为她通报的修士仍然没有回音。

她下意识地用手指触摸悬于腰间的银铃装饰,那是她的兄长离去前留给她的最后念想,每当她心神不宁时,只要触到银铃,便会感到兄长仍在身边,由此汲取不断前行的勇气与力量。

先前叶修赶到众人灭杀心魔之地后,还不待所有人回神,便告知了他们陈果身亡的消息。唐柔不肯相信,立即开阵回到兴欣,见到的却是兴欣客栈老板娘冰冷凄惨的尸身。

他们的“家”已经沦为废墟,而那个笑着说要给大家留个去处的人,竟是最先离开的。

苏沐橙看着伏在陈果尸身上压抑哭声的唐柔,恍惚间好似看见了那个坐在楚云秀遗体旁悲痛难抑的自己。

血亲、挚友一一远去,好似一场残酷的剖白——你爱的人也好,爱你的人也罢,终究都会离开你。

还要多少血和泪,才能满足那名为“命运”的恶兽?还要失去多少亲近之人,才能拉扯住别离的缰绳?

苏沐橙心中悲伤翻涌,可她不能沉溺其中。她要继续走下去,直到万物归位,尘埃落定。

此回她前来“霸图”,一是为了告知林敬言方锐的死讯;二则是询问韩文清,张新杰是否曾经与他提起过地之器。

叶修没有与她交待太多,带着方士谦匆匆奔赴“轮回”,他说人之器即将苏醒,若是落入敌手,后果不堪设想。

苏沐橙暂且没有收到叶修关于人之器的消息,她也小小地舒了口气:有时候没有消息,大约也算得上是个好消息。

“苏前辈?”

有人自她身后唤道:“你……真是苏沐橙苏前辈?”

苏沐橙闻声转过身去面对来人,有些惊讶:“白言飞?”

来者正是“霸图”高阶修士之一的白言飞,苏沐橙听闻他长期在外接洽凡人军队与“霸图”,没想到此时白言飞竟然回来了。

“前辈怎么突然来‘霸图’了?可是有要事?”白言飞打开禁制,示意苏沐橙随他一道入内说话,“还是说,前辈有我们副统领的消息?”

苏沐橙见状便不再拘于礼节,跟着他进入“霸图”驻地,微微摇头:“新杰……我也不知晓情况如何。我来‘霸图’,是想找老韩和老林的。”

白言飞看她面色很是凝重,本想多问两句,然而苏沐橙既然明说是找韩文清与林敬言,他也不好继续探究。

“先去见老林吧,”白言飞提议道,“副统领失……不在的这段时间,门内事务调度基本都是老林经手。”

苏沐橙心有不忍,尽力说服自己不可退却,略一咬唇,跟着白言飞径直去往林敬言处理事务之处。

然而他们俩刚踏入其中,还没见着林敬言人影,室外有人飞快跑来:“老白!你可算回来了!”

白言飞眼神示意苏沐橙稍等片刻,正要出门,那人却已经焦急地冲了进来:“大事不妙,统领不见了!”

“老韩不见了?”苏沐橙错愕出声,对方这才发现屋里还站着旁人,登时一惊:“苏、苏沐橙?你怎么……”

“牧云,你说统领不见了是什么意思?老林呢?”白言飞刚回“霸图”,还没捋清这一系列事情的前因后果,突然又遭如此惊天消息,犹如挨了当头一棒,险些晕头转向。

秦牧云也顾不得苏沐橙在场,急道:“今早老林本是照常去给统领呈报门内事务的,谁知统领不在房中,也不在校场。奇英练功起得最早,却也说没见到他。老林和我一说,便分头去寻,谁知寻遍整个‘霸图’地界,也没找着统领,灵识也毫无回应……先前副统领无端失踪已是满门惊慌失措,眼下这么个要紧关头,你说咱们韩文清韩大统领会去哪儿啊?”

他一面说着,一面领着白言飞与苏沐橙前往韩文清居室外,林敬言正站在廊下,手里捏着一片边缘极其诡异锐利的漆黑羽翼,神色阴晴不定。

“是妖。”林敬言在众人开口询问前道,“而且……此妖绝非等闲之辈。”

 

梦——韩文清许久不曾有过梦了。

他也不知为何,突然堕入梦中,这梦似乎还是梦魇,缠绕四肢,试图将他溺毙于沼泽。

韩文清提掌运气,轰然破开眼前光怪陆离,但见远处隐有光明处,静立着一只体态优美的仙鹤。

此处仿佛幻境,却又不完全是幻境。

韩文清心下警惕,而那只鹤缓缓抬起修长的脖颈,两颗眼珠竟是血红色。

实在怪异至极。韩文清拧紧眉头,见那怪异仙鹤背对自己,张开羽翼,往前方飞去一小段路。

“霸图”统领腹有疑虑,可眼下那只鹤似乎是唯一的线索。

于是,他在黑暗逡巡徘徊中迈出步伐,向着那只鹤快步走去。

 

 

天光入目,周泽楷眼眸几度开合,总算缓和过来。

他静静地于榻上小坐片刻,末了抬起左手,掌心温顺地现出一团光晕。

那是江波涛留给他的讯息。

周泽楷收拢五指,那人似乎在他耳畔轻声道:“有事外出,尽量速归,安心养伤,勿念。”

细微的光点从指缝间飞走,周泽楷垂眼留恋似的看了它们一会儿,抬起左手,用唇轻轻碰了碰指尖。

相守不在一时,而今山河将覆,大厦将倾,柔肠百转也只得暂且按捺。

江波涛既然给他留下一道灵识传讯,那就说明他此去艰辛,但会竭尽所能回来——这是他的承诺,为了不让自己牵挂。

周泽楷披上外袍下了床榻,想想“轮回”内诸多事务,不禁轻微一叹。

“掌门?”方明华正巧来替他诊脉,“醒了?”

周泽楷运气在体内走过一遭,畅通无阻,于是重召剑气萦绕,对方明华点点头:“嗯。”

“……算了。”方明华看他这模样便知他已恢复了七八成,身体微微一侧,让出一人,“魏琛有事想和你说。”

周泽楷略有些惊讶,看着从方明华身后走出的中年修士,短暂地迟疑后,稍作晚辈礼:“魏前辈。”

魏琛面容很是憔悴,唯独双眼还亮着灼灼之光:“老夫就不来那些虚礼了。周泽楷,老夫想问你一事。”

“老夫想问,要如何才能以魂入剑。”

周泽楷面上虽是淡然,眼底却掠过一抹讶异之色。

魏琛倒是很坦然:“猜得没错,我就是在说新铸的那把‘冰雨’。虽然老夫让黄少天以身为剑心,结合千年陨铁重塑神剑,可以身铸心毕竟不是长久之法,若要剑器永固,则还需引魂镇守——‘冰雨’,正是需要一个魂魄。”

 

 

【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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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8-12-26