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逐鹿·章一

淄城大雪。

这等天气除非迫不得己,哪怕是乞丐也不会在街头乱逛。

巳时初,一驾车辕披风戴雪,从皇宫方向驶出,碍于雪天,只得缓慢前行。

车夫是个四十来岁的精壮汉子,皮肤黝黑,裹着厚厚的夹袄,一双粗糙大手牵着缰绳,时不时催打马匹,叫它们往前去。

车内自然是不必遭受这等风雪的,内中还搁着取暖火盆,炭火不算太旺,恰到好处地熏烤出一方小小暖室。

一名锦衣少年正倚着软靠,翻阅手中书籍。他腿上搭着一件雪白的狐裘,大约是因为所处环境温度较高被主人脱下,勉强做了个披盖之物,为他双腿取暖。

车马仍在落着鹅毛大雪的皇城官道上缓行,本是无波无澜,突然车夫惊呼一声,勒住马匹,整个车厢不免随之踉跄。内中少年猝不及防,险些从软靠座椅上跌下。

他定了定神,轻声问:“怎么了?”

车夫似乎跳下了车,在雪中探过一番,回转至车辕前:“殿下,雪里有人。”

“有人?”少年闻言,好看的细眉略微蹙起。他放下书籍,起身披上狐裘外衣,推开车门,“可还有气息?”

“回禀殿下,探过脉搏,似乎还活着。”车夫——确切来说,看他腰间佩刀,更像是这名少年的贴身护卫。

少年正欲下车,却被护卫拦住:“殿下,外面风雪大,您别下来,当心受寒。”

“……也好。”少年顿住身形,“把他抬进来,回府。”

护卫听罢面露犹疑之色:“殿下,这……恐怕不妥。”

“无妨。”少年说着,抬眼望见满目银白肃杀,“照我说的做。”

片刻之后,被耽搁的车辕再度缓缓前行,此时他们已与宫殿相去甚远,几乎走完街市。天有大雪,家家户户门窗紧闭,除了少数酒肆仍然开业,其余商户皆是落锁下钥,避开今日严寒。

少年用绢帕替被抬入车内的男人擦了擦脸,喂了他些许温水,替他盖上狐裘,将人轻轻倚靠在软椅上。他索性挨着炭火炉坐下,用铁钩拨了拨内中木炭,让火烧得旺些。

他尚且没注意到身后之人已经无声转醒,一双黑眸沉若深潭,神色比外界之风雪更加森寒。

那人睁眼所见,便是一名身形纤瘦的贵族少年坐在自己面前,侧着小半张脸,未束的黑发安分柔顺地披在身后,显得十分安静。

少年人回头看他,男人迅速合眼,却谨慎地将眼皮掀开一条缝,仔细打量这“小殿下”。少年五官如细描之画,每一笔都是规整细密,如同宫廷收藏之人像图。他眼角微微上挑,本该显出几分平易近人的风流,奈何上苍给了他一张抿紧的薄唇,于是削去风流,变得有些薄凉。

但他眼中似乎栖着一团烈火。

少年朝他靠近些许,原意是想替他掖好裘衣,不想听得玉器落地轻响一声,一块血红的玉就这么滚到他干净的靴边。

男人裘衣下的手掌不禁死死攥紧,心里暗道不妙。

少年似乎有些疑虑地看过他一眼,而后俯下身去,拾起那块脱离丝绦束缚的玉。

他苍白的指尖衬得玉器色泽愈发鲜明,少年迎着炭火的光看了看玉器正面,精巧的刀工雕刻着猛虎图案。他将玉器反转,背面花纹中央以纂文刻着一个“漠”字。

车外风雪呼啸,与马蹄、车轮、马鞭声交织,车内寂静得落针可闻。

就在男人打算出手扼住那少年脖颈之时,对方好似不大感兴趣地擦过玉器上灰尘,随意捡过一条丝绦简单编了编,继而动作轻柔地重新系回男人腰间。

做完这一切,他又拾起搁在矮几上的书卷,坐在炭火旁,继续翻阅起来。

男人目光沉沉地注视着那单薄的背影,眼底神色复杂翻涌。

这一年的风雪将人事倾覆,注定次年开春之时,世间定有变故。


两年后,东陈皇帝病逝,国无储君,临终前口述遗诏,立亲弟平王为储继承大位。

新帝登基尚未发布新政,北齐大军南下,连破东陈北境十五城,直逼国都淄城。东陈朝廷抗击无力,只得与北齐和谈。和谈之后,东陈除却割地献金之外,北齐指名东陈先帝三皇子张新杰入国为质,于是当年春末,年仅十六岁的英王殿下随北齐使团跋山涉水,离开故国。

东陈先帝膝下子嗣不多,长公主与二公主皆已出嫁,三皇子张新杰之后的四皇子只有五岁,哪怕众多皇家子嗣中,张新杰算得上是同辈中出类拔萃之人,也未能让先帝下决心立储。而张新杰本人似乎也未对储君之位表露心思,且他时常直谏国策,言辞犀利,为人又不甚圆滑,先帝因此与他关系不佳,朝内臣子也不大愿意接近这位三殿下,是以北齐指名要人为质时,满朝文武竟无一人上前劝阻。

对于新帝而言,先皇子嗣乃是大位威胁,加上张新杰平日里也没同他这位叔叔有多亲近,故而毫不犹豫点头送人,顺手赐封王爵,以“英”为名,背后之意再明显不过——哪怕是张新杰有朝一日回国,也只能做个闲散王爷罢了。

张新杰随北齐使团离开东陈,只带了一名贴身侍卫与两车书卷简牍,衣物用具一概从简,出发时倒令北齐使者吃了一惊。

前来接他入北齐的,乃是北齐大将军麾下的一名年轻锐将,叫做秦牧云。

秦牧云看着那位三殿下只带了这么点物事,忍不住开口道:“英王殿下,您确定这是全部了?”

张新杰平静地点头:“对。”

少年人转身踏上车驾,秦牧云有些咋舌,说:“殿下,虽说咱们北齐商市繁荣,不愁买不着东西,可您这毕竟是要离开故乡,一去山高水长,归期未知,真的不再多带些东西?”

张新杰闻声,回头看了他一眼:“我以为我是去北齐为质的。”

秦牧云哑口无言。

张新杰不再有话,径自进了车驾内,秦牧云见状只好踩鞍上马,命令队伍返回北齐。

“殿下,殿下?”

少年缓缓收回目光,温和地看着面前人:“老白叔,怎么了?”

他的贴身侍卫面露担忧,为他递上一碗打来的清水:“车马颠簸,殿下无恙否?”

“我无事。”张新杰低声道了句谢,接过水来,小口喝了些,又递回老白叔手中,“这是到哪儿了?”

“栾庄。离北齐皇都栾封还有十里,再走一会儿就到了。”

“好。”张新杰点点头,“你也歇会儿吧,我在车内待着就好。”

正说着,外面秦牧云突然敲敲车门:“殿下,不知殿下是否有空,外臣有事想问问殿下。”

张新杰起身拉开车门,见礼道:“秦将军不必多礼,进来说话便是。”

秦牧云似乎有些心虚,拿手摸了摸鼻尖,还了一礼,躬身钻进车内。

他见张新杰的侍卫还在车里,一时间有点尴尬,拿不准怎么开口。张新杰见状,对侍卫老白递过一个眼神,让他回避。

待到只剩他们两人,秦牧云这才支支吾吾道:“那个……殿下,外臣……这问题有些私密,若是冒犯殿下,还望海涵。”

张新杰眉梢微动,莫名觉得好笑:“秦将军但说无妨。”

秦牧云抬眼看他,欲言又止,憋红一张脸,终于问出口来:“不知……殿下可有……心仪之人?”

还不待张新杰回答,他连忙补上一句:“我我我……我是替别人问的啊,我对殿下没有非分之想!”

他面前的少年略微一怔,似是惊讶:“秦将军可否告知,是替谁问的?”

“……这我不能说。”

张新杰默然看了他半晌,看得他如坐针毡,浑身不自在后,这才慢悠悠道:“有。”

秦牧云笑容僵在脸上:“啊?!”

“我说,”英王殿下拾起手边书卷,看似漫不经心地翻过一页,“我已有心仪之人。”


是夜,北齐大将军府。

“将军,他说他有喜欢的人了!”秦牧云在室内急得转来转去,“这可怎么办啊?”

座上一名男子正提笔批着文书,他相貌英武,然而眉宇间隐有戾色,叫人观之不免心生畏惧,两股战战欲走。

秦牧云看他无甚反应,又不敢上前打扰,急了半天,一拍手掌:“我觉得言飞说得对,我就应该再问问他喜欢的人是谁,然后把那人——”

“秦牧云。”男人搁笔入案,不轻不重,听者却不禁打了个寒颤:“末将在!”

“我看你去了趟淄城,把心思放野了。”男人声音微沉,“闲事管得宽,立刻给我滚回大营,明日要是新阵还练不成,唯你是问!”

“末将遵令!”秦牧云见势不妙,当即领了命令拔腿就跑,愣是把自己变作了皇城夜色中的一道疾风。

回到大营后,秦牧云仍然心有余悸,冲同僚白言飞道:“差那么点儿,就差那么一点儿,老韩就把我头拧下来了!”

白言飞十分震惊:“这么严重?所以呢,老韩打算怎么办?”

“能怎么办?”秦牧云喝了一大口水,“那位小殿下都说了,有喜欢的人,难不成还能用强的啊?老韩也真是,你说他看上谁不好,偏要张新杰——我跟你说啊,我在淄城那会儿真的亲眼目睹他‘众叛亲离’,从他们皇帝到文武百官,没人帮他说一句话……唉,这孩子也太惨了。”

白言飞听完,也跟着他叹气:“老韩也不容易,要不是两年前那场乱子太费劲,他早就把人带回来了不是?”

“哎呀言飞,你说得轻巧,张新杰再不受宠他也是个皇子,咱们又不是土匪,哪能说抢就抢的?”秦牧云摇摇头,“再者东陈不像咱们北齐民风开放,不许同身者成婚,我看老韩这回……”

两人为自家统帅担忧未来终身大事,愈说愈觉愁云惨淡,最后不禁双双乞求上苍,让自家大将军的姻缘之路平坦些。


亥时刚过半,张新杰便上榻睡觉,这是他从幼时以来雷打不动的习惯。

初至异国他乡,大多数人都会认床,更何况他是前来质齐,哪怕这一路来北齐上下没有为难于他,少年人还是有些不安。

他今日也面见过北齐幼帝,只是尚未见到那名北齐战神、皇帝的亲舅舅——大将军韩文清。

听闻韩文清不苟言笑,麾下大军军纪严正,其人更是有“猛虎”之名,叫西边戎狄闻风丧胆,不敢进犯。

北齐现在由韩文清统领国政,而他在议和公文中直言要自己入齐为质……张新杰微不可查地叹了口气,也不知道那位大将军到底是什么意图,起码用自己要挟东陈是不可能了。

他对着床里那堵墙,实在有些胸闷,于是翻过身来朝着外面,却突然发现自己床边站着一道高大人影!

张新杰登时激出一身冷汗,刚要喊侍卫老白,眼前这影子倏然一动,宽厚温热的手掌直接捂住了自己的嘴。

对方贴得极近,嘴唇几乎压在他耳朵上:“是我。”

这声音张新杰记得,正是两年前他在大雪中救下的那人!

男人见他不作挣扎,小心翼翼放开了手,似是有些局促。

张新杰勉强松了口气,整整衣襟,轻声唤道:“阿漠?”

“……嗯。”男人应过一声,“我……我听说你来了,放心不下,过来看看。”

“我没事,一切妥当。”张新杰拍了拍他的手臂,示意他坐在床边与自己说话,“倒是你,我听说韩文清治军严明,你这么偷跑出来,怕是不好。”

“今夜他没来大营。”阿漠说,“同僚睡下了。不过我也不能久留,你……多保重。”

张新杰点头应下,而后像是轻笑着说:“果真做了将军。”

“当然。”

短暂的寂静后,少年忍不住打了个呵欠。阿漠抬手揉过他的头,让他睡下。

张新杰困意来袭,入睡极快,不消多时便能听见他沉稳的呼吸。

“……我明日再来看你。”男人俯下身体,嘴唇差一点就能碰到他的脸颊,然而他扣在床沿的手指紧了紧,终是低语一句,起身悄然离开。

皇都夜中尚有灯火,微微照亮阿漠的脸——正是韩文清。

夜幕沉沉,韩文清四下注意一番,确认无人发觉,随后拉上披风兜帽遮掩面容,迅速地消失在黑暗中。


【待续】

※饿死了自割腿肉。没什么技术含量的架空国战世界观。并不是爽文,是脆皮鸭!(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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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8-12-31