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封刀·楔·疯子

楔·疯子

 

张新杰回村路上听人说,不久前村里来了个疯子。

他起先不以为意,料想这等年间,流离失所之人比比皆是,来个疯子又如何?过段时间,那疯子要么挨饿受冻死在荒郊野外,要么浑浑噩噩辗转到下一个村落去祸害,不用这么如临大敌。

里正牵着牛车走在前头,“咳”了一声:“张医师,你不晓得咯,这疯子怪得很!”

张新杰语气稍提:“哦?如何怪法?”

里正道:“他么,长得又高又壮,不像是逃荒来的,可从来咱们村那天起,不是坐在村中那棵大槐树下,就是在六婶家那客栈里坐一整天!坐就坐罢,哪个跟他讲话都不理,还瞪人,哎哟,本来他就披头散发胡子拉碴的,长得又凶神恶煞,活像个阎罗!这就算了,谁要是拉他啊,他就打人哩!”

“如此,不理便是。”张新杰说着,抬眼眺望。沉沉深秋时节,村庄周围农田能收的已收,倒塌的麦秆摔作一片,映着枯枝荒草,好生凄凉。

“哪有这么简单哩!”里正絮絮叨叨继续,“这疯子还背着个那——么长的包裹,里面不晓得裹了啥子东西,哪个都摸不得,问都不准问!老六叔说他肯定是哪家打手,惹火东家给赶出来哩,背的呀,不是砍刀就是菜刀,哎呀,反正不是啥子好东西咯。”

张新杰坐在牛车上,村庄泥土路略有颠簸,不过总比徒步强。

他在封山前入山采药,手脚磨破已是常事,下山途中忽闻虎啸,一时为抄近路不慎摔伤了腿,所幸那虎没找着人,他也平安下山,路上遇见里正,后者看他这般狼狈,干脆叫他上了自家牛车,拉着回村去。

“要入冬咧,冷噢!”里正年过半百,人倒硬朗精神,对着张新杰便像对着自家孩子,总少不得叮嘱,“最近官府查人查得严嘛,可能又是搜什么逃犯,外面也不太平,到处强盗马匪的,村里还来这么个疯子……张医师,你听俺一句,莫去捣鼓什么稀奇药材了,安安心心捱过冬天,春雷一过,再出去不迟嘛。”

说话间,牛车已至张新杰所居小院前,这小院是原先村里一举人老爷住处,后来他走运进县衙做官,自然不在村中住。恰好那时张新杰初来乍到,需要个栖身地,那举人出了个不多不少的价,张新杰倒也没还,直接盘了下来,一住就快十年。

他独自一人,没有家眷,院里一屋住人一屋当个诊所常年敞开,余下一小屋搁些杂物用具还正好。至于田地,张新杰只留了小院背后篱笆圈起来的那一小块,种些药材、青菜,藤架上胡乱养点绿植牵牛,便就此作罢。村里和他同姓的张家婆婆见不得他这随手放养的德性,硬是给他接上丝瓜藤,这才舒坦许多。

张新杰只会侍弄药草,顶多再耐心培育点容易养活的盆栽,种菜全靠缘份——多年前他就是如此,多年后这活计仍然不甚熟稔,但想想他本职是个医生不是菜农,平日里和村民买菜买粮就差不多了,无需过多费心在田园之中。

“多谢里正。”他小心翼翼地下了牛车,里正已经帮他把装满草药的背篓搬到小院水井旁了,捋起袖子爽朗一笑:“说这些太客气咯,要不是张医师妙手回春,俺家老婆子那半条命现在就没得了!”

张新杰拄着临时捡来的木棍当个拐杖,一瘸一拐进了院中,还是客客气气:“医者应尽之责罢了,里正无需一直记挂。”

“好嘛,城里人说话,俺们乡巴佬听不懂!”里正哈哈笑道,“你先歇着,俺去拿几个鸡蛋过来。”

“……不——”张新杰那声“不用”还未出口,里正已经出了院门,驱着牛车走了。

他无奈地叹过一口气,挪到井边,有几分费力地打水洗脸。

进山滚了一身灰,衣服鞋袜显然也是不能幸免,过会儿还得好好清洗缝补一番。

秋风萧瑟阴冷,穿堂穿院地刮过,叫人直起鸡皮疙瘩。

一道视线落在医者略有些单薄的背后,被人敏锐地察觉,张新杰扶着井沿回过头去,见院门口不知何时立着一个陌生男人。

男人穿着黑黢黢的衣衫,袖口扎紧,外面套了件差不多颜色的半臂长褂,也不知是太久没洗脏成这样,还是本来就是这个模样。

他背着个半人多高的包裹,脏兮兮的布裹了数层,好似里面掩盖着什么重要物事,不可外露见光。

对方看上去确实很久没打理过自己了,一头黑发又长又乱,胡子遮了大半张脸,唯余一双目光似刀的眼眸,透过脏乱的遮蔽,窥向世间。

张新杰想了想里正所言,猜测这大约就是那来村里发病的“疯子”。

来人不入,他也不请,淡淡看过对方片刻后,继续回身做自己的事。

待到他再度起身回头时,门口之人已经不见了踪迹。

张新杰简单收拾一番,缓慢地提过几桶水去厨房,打算烧水清洗下身体。

等到他忙里忙外告一段落后,暮色已沉。里正兴许中途来过,给他放了几个鸡蛋在院中背篓里便走了,张新杰又回屋去点灯数了几个钱,打算明日里正路过时给他。

他没什么胃口吃饭,草草吃过两个饼,又将药材洗净放于搬入屋中的晒架上,听着村中打更声起,困意翻涌,即刻回屋睡觉去了。

次日天未明他又起来折腾药材,随后发现家里酒液见底,泡不了药,只得拄着拐杖,提上酒壶,去村中六婶开的客栈里打酒。

方圆百里,六婶的客栈是唯一一座。过去年岁太平时,过往商人、旅客途径此地,多半都会在“六婶客栈”歇脚。现在这时节,虽说不是兵荒马乱,但也比不得往昔了。六婶家的客栈还是照开,只是方便本村和附近其他村民,至于商客,有就有,没有也罢。

张新杰眼下腿脚不便,这么一步一步挪过去,也挪了大半个时辰,少不得挪出一身毛汗。

“六婶客栈”开着门,奇特的是,里面竟坐了两桌客人,都作武人打扮,个个佩刀,张新杰入门就见桌上镖旗,正正方方写着个“郭”字。

郭家镖局。附近城镇上唯一的镖局,就是郭家镖局了。

但此时押镖,不知是受何人所托,又是送的何物?

张新杰飞快扫过堂中镖局众人,而后走进客栈内,嗓音不高地叫了声“六婶”。

六婶正在柜台后边儿昏昏欲睡,听见熟人说话,她立刻抖出点精神来,笑盈盈站起身:“哎呀,张医师!来打酒?”

张新杰点点头,把酒壶递到她手中:“有劳了。”

“嗨呀,说啥呢,这点小事,不劳,不劳!”六婶麻利地撩开后厨帘子,钻进去忙活一阵后,提着酒壶出来,看见张新杰的拐杖,登时大惊失色,“张医师,你这腿怎么啦!”

“下山时不小心摔的,无恙。”张新杰接过酒壶,把钱放入六婶掌心,这就准备回去。六婶一看便大喊“不成”,非要把她那活血化瘀的药膏塞给张新杰,还念叨着“医者不能自医”这种不知从哪听来的话,叫张新杰在客栈里稍坐片刻。

张新杰对这村里人的热情一贯无法消受,但也不好拒绝,只得乖乖听话,坐在一条长凳上,等着六婶把药膏送来。

客栈门口忽地吹来一阵凛冽冷风,他不由得拢紧衣袍,转头看去。

——“疯子”来了。

疯子不言不语,沉沉迈入客栈内,捡了张角落里的桌子坐下。

老六叔从后厨里出来,一看疯子,立刻露出见鬼似的表情,又仓惶钻进去,不消多时提着壶热茶、一碟花生出来,动作极快地往疯子桌上一搁,而后逃之夭夭。

疯子果真一言不发,许是这些天已经与客栈产生了奇妙的默契:他来,一壶茶一碟花生米,就这么沉默地陪伴他到夜幕时分。

毕竟常人都不敢惹疯子,更何况这人看上去还像个习武的疯子。

“张医师,张医师,哎呀我找着了——”六婶吆喝着从楼上下来,满脸笑容在触及疯子时倏然一收,声音都颤抖起来,“药……药……”

张新杰很是平静,接了六婶的药膏,道了声谢,对客栈内一切视若无睹,就要拄着拐杖踏出门去。

忽然,镖局那两桌人霍地起身,佩刀一一在手,朝着角落里的疯子走去。

六婶“啊呀”一叫,不禁捉住了面前唯一的男人——张新杰的手臂,畏惧地缩在后头。

今天真是不宜出门。

张新杰有些无可奈何,暂且任她抓着,静观其变。

郭家镖局中一人上前,语气不善:“喂,你。”

疯子自顾自喝茶,没有搭理他。

那人一怒,抬掌重击桌面:“你,哪路的?”

疯子仍旧没有反应,这便彻底激怒了镖局之人:“在你爷爷面前装聋作哑?!背的什么东西,拆出来看看!官府最近在抓捕重犯,看你这模样也不像个名门正派,莫不就是那个灭门重案的逃犯!”

“灭门”两字一出,抓着张新杰的六婶当即吓得两眼翻白,昏厥过去。

张新杰转身接住她,探过一番确认她只是受了惊吓,便扶着人走到后厨,叫老六叔照顾。

这么会儿时间,外面居然发出桌椅倾倒盘碟碎裂之声,张新杰撩开帘子,一名镖局之人正好惨叫着摔在他身旁墙壁上,“砰”的一声闷响,想必痛极。

简单的小客栈内,郭家镖局之人横七竖八躺了一片,桌子板凳散架的散架,倒塌的倒塌,甚是狼藉。

而那疯子原模原样地站在正中,瞥见张新杰后,缓缓收了势,回到自己那方安然无恙的桌椅上,继续享用茶水和花生。

张新杰微微眯起眼眸。

他不再多留,取过方才搁在柜台后的酒壶,拄着他的拐杖,缓慢经过疯子身边。

“冼尘楼医圣。”疯子慢悠悠地开了口,那声音有几分嘶哑低沉,却透着威严,“既然认出我了,还要装作没看见么?”

张新杰止住脚步,淡然道:“医圣已死。在下一介村野大夫,当不起如此名声。”他顿了顿,看着“疯子”,不徐不疾地说:“漠北拳皇在这山野间逗留数日,不知有何贵干?”

疯子那双刀锋似的眼眸落在张新杰面上:“一线关之战后,再无拳皇。我来,只为一桩旧事。”

“哦?”

“十年前,‘北刀’韩炎死亡真相。”

 

【楔·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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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9-01-10