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封刀·章一

章一·旧事流水

 

三十多年前,天下未分,江湖英雄辈出,其中“南川北刀”名震江湖,而一代名侠韩炎,正是“北刀”一脉开宗立派之人。

韩家祖上乃是打铁匠人,后来行走江湖,以自家铸刀傍身,历经几代人的探索学习,终于在韩炎手上一鸣惊人。

韩炎为人刚正不阿,嫉恶如仇,初入江湖便拔了“死人沟”里的盗匪窝,将那些被掠夺的钱财悉数归还附近百姓;后又只身独闯鹿鸣山,斩杀大恶人薛四,宝刀“招摇”一击便破了薛四的“缠丝剑法”,自此名声大噪,“北刀”之名响彻武林。

不过韩炎并不因此狂妄骄纵,平日里惯于低调处事,以至于他娶妻生子之事过了两三年,才被他最亲近的一名友人偶然发现。人过不惑,心境逐渐平缓,韩炎不再像年轻时那样四海为家,快意恩仇,而是用毕生积蓄买下鹿鸣山附近一处山庄,开创“北刀”门派,教授自家刀法,门下弟子如云,不乏英才之辈。

他磊落忠直,且不吝施教,又时常慷慨帮助有难之人,因此任谁见了他,都会由衷敬佩地叫一声“韩大侠”。

人们敬重他,同时也猜想他退隐后,他的子嗣会再度扛起“北刀”之名——可惜,谁都没猜中。

韩炎与结发妻子十分恩爱,未纳任何妾室,妻子病逝后他不曾续弦,膝下仅有和发妻生的一子,偏偏他这儿子走出了一条与父辈祖辈截然不同的路。

韩家少爷自幼习武,早年在父亲严厉教导下也练的“北刀”刀法,可后来不知怎么,他封刀归鞘,非要练拳法,气得韩炎暴跳如雷,要不是旁人阻拦,兴许他已经被老父亲打断了腿脚。韩家少爷十六岁那年与父亲再起争执,一怒之下对天起誓,五年后定要亲手击败父亲,破“北刀”无敌之说。

他发完这番誓后便离家出走,隐姓埋名,江湖中再也无人见过韩家少爷踪迹。五年后,漠北一名年轻侠士对“北刀”韩炎递出战帖,要同他一决高下。江湖人士听说后几乎纷纷笑掉大牙,轻蔑地认为这是哪个毛头小子企图蚍蜉撼树,可韩炎却不这么想。

“北刀”郑重其事地接了战帖,如约赴战。当时人人皆以为此事就是个闹剧,因此关注者甚少,亲临现场看二人对决的更是寥寥无几。然而,“北刀”与那名年轻人打了整整三日,最后一招之差落败,江湖俱惊。

那年轻人未报真名,只对认输的“北刀”冷冷地说了一句话——

“无敌传说,今后再不复存。”

这一战,震碎了“北刀”无敌神话,也打响了“漠北拳皇”的名声——“大漠孤烟”之名一夜之间传遍武林各派,便是从那时起,属于老一辈人的江湖逐渐淡去,年轻的侠士们开启了属于他们的全新时代。

然而江湖风雨难料,世事变迁无常,不管你是如何威震江湖,声名远播,也敌不过山河动荡的轩然大波。

十三年前,大楚丞相赵彀谋权篡位,弑君自立;大楚剩下的忠臣良将护着大楚皇室仅存的血脉南渡,依凭长江天险以拒北方伪政,拥立少帝新君,定都建康,重复大楚。

赵彀自建政权,国号为“魏”,人称“北魏”;而再起的楚廷,则被称作“南楚”。北魏南楚双方最初一两年打得头破血流,可谁也无法再进一步,只得双双隔江相望,身后修生养息,再做盘算。

时局混乱,武林人士原本难登大雅之堂,却也在乱局中各有起落,进入两边朝廷效力的不在少数。韩炎身在长江以北,为保韩家庄一带安危,无奈接过北魏朝廷的“任命书”,为北帝效力。

所谓不折腰之英雄豪杰,终是在世事洪流下,俯低了身体。

一代名侠韩炎折腰,江湖上有人唾骂,有人惋惜,亦有人为他鸣不平。

但对于韩炎自己来说,他不过是想尽可能地保护更多的人——绝世高手“北刀”,也只是凡胎肉体,如何抗得了数以万计的正规军?

与其争个名声,不如让自己一人之辱,换众人平安。

他进入北魏朝廷后,时常以自己年事已高为托辞,婉拒对战南楚群侠的命令,可后来也不得不打——北帝强令他出手,于长江中上游一线关处,约战当时的三大绝世高手,借此威慑南楚,这便是江湖赫赫有名的“一线关之战”。

然而三名高手中,微草谷谷主王杰希婉拒战帖,故而赴约的只有“漠北拳皇”与“斗神”两人。

“北刀”虽老,悍勇犹存。

韩炎连战“斗神”与“拳皇”,宝刀“招摇”锋芒依旧,硬是与“斗神”战平,其后击败“拳皇”。讽刺的是,当年“北刀”一招之差输给“大漠孤烟”,一线关之战中,“大漠孤烟”也因一招之差输给“北刀”,不知究竟应了什么命数。

“拳皇”在此战中落败,自卸“拳皇”之名,回到大漠,仿佛销声匿迹。

“斗神”向来踪迹不定,那一战中也受伤不轻,没入江湖风雨之中不再出现。传言北帝派出身边精锐将其暗杀,但未知真假,武林众说纷纭,只叹又一名英雄殒落,叫人扼腕。

按理说,算是赢下此战的“北刀”往后应是无波无澜,安享晚年,却不想十年前,韩家庄突发大火,熊熊烧过五天五夜,将一切全数化为灰烬……

“北刀”在火中身死,一代名侠的一生,竟就如此仓促落幕。

此后江湖黯淡,数年前那些年轻侠士纵马长歌快意潇洒的故事,再也无人书写。

 

张新杰坐在院中,认真又细致地拿小刀削着树皮,准备之后晾晒用药。

他身后屋门发出响动,从中迈出一名身形高大健硕、身着素黑劲装的男子。

医师专注手上工作,并未回头望他,只轻声说了句“请自便”,就不再发话。

男人在他背后默然站过小半炷香的时间,见对方确无理会之意,只好从屋中捡了条小凳,坐到张新杰身旁不远处,拧着眉看他削树皮。

他正是那名来村中“逗留”的“疯子”,曾经的“漠北拳皇”。

先前张新杰在客栈中被他问及“北刀”死亡实情,神色丝毫未改,平静地反问他:“‘北刀’死因天下皆知,你与他不过两战之交,为何有此疑惑?”

他眼前的“疯子”好似被言语刺痛般移开视线,半晌后,终于沉声道:“我名,韩文清。‘北刀’韩炎,乃是家父。”

跑了数年不肯回家的韩家少爷,在江湖闯出了自己的名气,如愿以自己的拳法击破“北刀”,却想不通其后那些弯弯绕绕。一线关落败后,韩文清被己身思绪所扰,闭关求悟,可还没等他悟个透彻明白,已经家破人亡。

他最初是震惊,随后是愤怒,那怒火狂暴地吞噬了他,几欲摧裂他的肝胆,继而让他生出不甘与恨,最末才是重如巨山的悲伤。

但他绝不允许自己沉溺于悲伤,他怎有可能沉溺于悲伤?

他破了天下无敌之刀,因此他便是比“北刀”更强的强者。既为强者,如何落泪,如何心哀?

他要做的,唯有一件事:查出当年真相,然后血债血偿。

张新杰听他自报家门,也不见惊讶,言辞间更是疏离:“如此,还请节哀。”他没打算再与韩文清继续谈话,率先结束道:“江湖之事,我早已不再过问,韩兄怕是白走这趟了。”

韩文清看向他:“这倒未必。我查了十年,终于得知,家父身死前,曾去过冼尘楼,与先生会过面。”

“冼尘楼不是什么禁地,有人求医即可入内。”张新杰淡漠地说,“医者对病患一视同仁,韩老先生见过我也很正常。”

他看着外边天色,只想赶快回家倒腾药材,面上不禁浮现些许极轻的不耐:“若无他事,我便先行告辞了。”

张新杰说完就走,韩文清却猛地起身,挡住去路。

男人眼中烧着两团炽烈的火,好似要用这目光把眼前之人一并烧作灰烬:“先生。当年家父救下先生,把先生送入冼尘楼习医……先生这般冷漠,可称得上回报?”

在这一瞬间,张新杰身畔似乎又刮起渗人的雪风。往昔旧事于心中翻涌,如刀割剑刺,霎时间血流如注。

奇怪的是,张新杰已经不觉疼痛了。

他迎着韩文清灼灼目光,异常坦然:“行医救人,即为回报。我问心无愧。”

韩文清闻言冷笑一声,突然伸手扣住张新杰腕间,用力按下一处穴位:“既然先生问心无愧,又何必自废武功!”

张新杰任由他钳制,脸色因穴位发痛而略略发白,可仍旧不躲不闪:“我已离开江湖,自废武功有何稀奇。时如逝水,不可追溯,过去已发生之事,谁都无能为力。”

“……张先生。”韩文清隐有怒意,“如果我一定要查呢?”

“那便祝韩兄……早日查明真相。”张新杰扭动手腕,镇定自若地脱开韩文清的桎梏,拄着木棍,继续一瘸一拐地朝外走去。

韩文清垂下双手,紧握成拳,沉郁地站在原地,浑身紧绷如拉满之弦。

“对了,”张新杰走出几步,突然回头叫他,“韩兄既然来了,不妨到寒舍歇一宿再走……恕我直言,你现在这副模样,只会被人当做盗匪。”

韩文清听罢,竟然愣了片刻。随后转念想到自己这些时日遇到的麻烦,不免心下赞同张新杰的话有几分道理。

于是,尽管他不甚愿意,还是随张新杰回了小院,洗过热水澡,又剃去面上胡须,换了套整洁的衣服,算是“重见天日”。

张新杰坐在院里削树皮,韩文清感到有些无所事事,也不好出声打扰——话都说到那份上,张新杰仍然不为所动,难道他真的甘心在这村野间隐匿一生?

他真的,对韩炎之死毫无疑虑?

“厨房还有些冷食。”在韩文清沉思间,张新杰倒是缓缓开口,“要是饿了,就去吃吧。”

“先生,你当真不随我走?”韩文清不肯放弃,还想再试一试,“你宁可就此埋没,也不愿为故人昭雪?”

小刀稍微一滞,短暂的沉寂后又继续工作起来。

张新杰不曾抬眼看他,以缄默回答。

韩文清只觉胸中火焰冷下三分,他长长呼出一口气,沉声道:“我明白了。先前多有失礼处,还望先生见谅。告辞。”

他说罢,重新背起倚在院门上的那包裹,头也不回地走了出去。

小刀冷不防划破手指,登时鲜血直流。张新杰注视指上伤口血液,合眼轻叹,放下刀与木,转而看着韩文清离开的方向,一脸复杂之色。

他就这般模样静坐良久,终于缓缓起身去处理伤口。

再滚烫的热血,一旦曝于天地,也会逐渐冰凉凝固。如果不愿如此,那么只有将血液封存于身躯,让它们蜷缩在皮囊之下,纵然是不得光明,也好歹强过阴冷死气。

 

【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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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9-01-11