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Darkness And Blood04

爆字数了OJZ。


沙里贝尔手里拿着一瓶冰水,往脸上贴到水珠都纷纷蒸发之后,这才舍得拧开瓶盖喝下小半瓶。他只觉得汗水从身体各个毛孔奔涌而出,贴身的衣服又湿又烫地裹着全身,走一步都难受不堪。擦汗的时候他抽空瞟了眼走在前面的阿代尔斐尔,腹诽不愧是经常出外勤的人,浑身上下都被汗水浸透了也不见皱一下眉。

“阿代尔斐尔,”他出声叫住金发精灵,“已经找了三个小时了,除了被阳光暴晒到皮肤发痛之外,我们什么也没找到啊。”

阿代尔斐尔用那双碧色眼眸环视四周,接着踹开面前废弃房屋的门。

灰尘与热浪双双扑来,阿代尔斐尔用手挥开前者,谨慎地踏入屋内:“这是最后一个了。不介意的话,你能去地下室看看吗?”

沙里贝尔耸耸肩:“好吧。”他念叨着要是奥默里克在场,说不定还能搓几个冰块出来降温防暑,转身绕去地下室。

阿代尔斐尔往楼上走去,靴子踩在老旧的木质楼梯上咯吱作响,听上去仿佛楼梯随时都会垮塌。虽然不想承认,但阿代尔斐尔还是得说,他确实没感受到任何异样的气息。而且,这样酷热的环境,血族是避之不及的,更何况是偏好阴冷的恶魔?空气仍旧烧灼,想必周围也没有鬼魂一类的存在,阿代尔斐尔在脑海里画了个叉,心想又扑空了。

他仔仔细细检查了楼上每个房间,连墙纸都撕下来看看有没有什么符号印记,可最终仍旧一无所获。沙里贝尔大约是检查完地下室,上来找到他,敲敲门:“什么都没有,又是一次虚假情报。顺便,出于安全考虑,我们该离开了。”

阿代尔斐尔抬手看了眼腕表,时间显示午后四时,距离“封锁阶段”还有一个半小时。

即便不大甘心,他也只能采取沙里贝尔的建议,这里距安全区有将近两小时的车程,就算他们把油门踩到底狂奔回去,也不一定能在天黑前回到魔导保护屏障之内。

“走吧。”他叹了口气,往门外走去。

沙里贝尔跟在他身后,抱怨道回去一定要好好做个全身修复护理,还要用冰河泥补水,要吃三层冰淇淋……

以及,就算泽菲兰承诺穿兔女郎装给他看,他也不会再出这种外勤。

阿代尔斐尔想想那个画面,不禁脸上浮现些微笑意,同时也感谢哈罗妮并没有夺走他所有战友。

只是神明的仁慈终究像是快要耗尽一般,人类不再是他们最青睐的孩子。几年前他在列车上初遇“恶魔”让勒努后,这个消失数百年的种族在接下来的时间内不慌不忙地登上战争舞台,他们不分立场,不选队伍,一概以“交易”对待人类和其他种族,公平公开,明码标价。然后,仅仅一年时间,他们就东山再起,独成一派,血族已经不再是人类对抗的首要敌人了,人类在惨淡的战况之下,还得分神出来应付地狱的不速之客,战争扩大的同时战线进一步拉长,纵使是合三国之力的大国联防军也苦不堪言,更何况是单打独斗的伊修加德。

临时议会没有足够的能力撑起这个国家,全面战争爆发后的第二年,伊修加德的大审门再也抵挡不住攻击,圣人遗留的结界当即粉身碎骨,黑色侵略者长驱直入,整个伊修加德险些陷落……

阿代尔斐尔都记不清战斗持续了多久,到最后他麻木地用被祝福过的剑重复手起剑落的动作,直到泽菲兰拉住他,对他说恶魔大军已经撤退了,战斗结束了,他才了然点头,直直倒了下去。那之后,人类便失去了掌握黑夜的能力,用咒文封锁到密不透风的城墙和魔导技术建立的屏障让他们在一个远比曾经狭小的空间内苟延残喘,慢慢的,有人开始离开,就算知道走出安全区便是死亡,他们也不愿在这里面空耗一生。

生命啊,始终是向往自由的。

阿代尔斐尔的确有些羡慕普通人,他们身上没有枷锁,没有负担,想要离开便能离开,想要找什么人也能毫无牵挂地前去。

他是不行的。

还在苍穹骑士团的任何一个人,都是不行的。

他不能什么都不管,抛下身后一切去寻找或许早已并非昔日面貌的让勒努,以折损存留不多的苍穹骑士团战力的代价,飞蛾扑火一般振翅飞向可能使他灰飞烟灭的结局。但他又是那么牵挂他的搭档,牵挂到经常在梦里看见那人熟悉的身影,醒来之后他将自己的脸埋入掌心,一遍又一遍地深深吐息直到压抑的疼痛缓解散去。

阿代尔斐尔一手握着方向盘,另一手摸出烟来含在嘴里,沙里贝尔看似烦恼地闭了闭眼:“不行。”

阿代尔斐尔没说话,只静静地留给对方一个眼神。

沙里贝尔最后还是从金发同伴的衣袋里掏出打火机,给他点上了烟。

“是我错觉吗,你现在跟以前的贵族小少爷模样大相径庭。”沙里贝尔懒散地坐在副驾座上,撑头看向吞云吐雾的人,“就算心里烦闷也不要抽烟解愁,泽菲兰不是已经搜走了你所有存货吗?”

他絮絮叨叨地说着:“你想证明自己的成熟也不必用这种方式吧?男孩到男人的区别不在外表,在于内心。”

阿代尔斐尔掐灭烟头,降下车窗扔了出去,似笑非笑:“需要我提醒你吗?刚才你说话的口吻像我奶奶。”

沙里贝尔轻笑一声,侧过头去看窗外的景色。

车内冷气和柔软的钢琴曲交织在一起,沙里贝尔左手搭在同一侧的膝盖上,随音符轻轻敲动,几分钟后手指归于平静,阿代尔斐尔看了一眼同伴,伸手调小了音乐声。

越野车带起翻滚的泥土烟尘,一路延伸至酷热的荒野公路尽头,像要消失于天边。

阿代尔斐尔取出墨镜戴上,还有很长一段路要走,他还不想太早被阳光晃晕了眼睛。

 

在这段静谧里他脑海中的思绪又开始渐起涟漪。

他其实没有必要奔赴每一个情报地点,但他总是忍不住想,要是让勒努出现了怎么办?要是让勒努在那里留下了痕迹,要是让勒努很希望他的战友们找到他……韦尔吉纳毫不留情地批评过他的这种心态,说他已经变得偏执,而偏执影响判断,这是一个战士身上最不该出现的东西。阿代尔斐尔知道他的话没有说错,就像他的父亲在幼年时训练他说的那样,当你执剑时,你应当心如止水,摒弃所有纷乱杂念,追求一心一意制敌之法,战斗中任何其他想法对一个剑士来说都是失格,因为他们会让你的剑锋变得乌烟瘴气,最后会使你丢掉性命。

但自让勒努出事后,阿代尔斐尔便极少再使用他的佩剑,他总觉得在失去搭档的战斗里,他的剑缺失了某种十分重要的东西。抑或是,他仅仅在逃避现实罢了。

他从最开始满怀希望地找寻,到现在心境麻木地前往每一个可能出现让勒努的地方,连发现一无所获后的失望感都磨平了。他仿佛成了一个永远滚动的齿轮,即便已经开始长出锈点,也要继续滚动下去。而他不知道自己什么时候能停下来。

我到底是在做什么呢?

阿代尔斐尔也问过自己,无数次地问过自己,继续寻找让勒努究竟有没有意义?

他想不到答案,也有可能是他害怕面对内心的答案。如果说他所做的一切都是徒劳,那就意味着他要从一个充满温暖阳光的下午茶会中醒来了。精致的骨瓷茶杯跌落在地面,红茶流淌蔓延,然后变成鲜血的颜色。

那就是现实。

阿代尔斐尔焦躁地用手指在方向盘上拍了拍,竭力克制自己再度抽烟的欲望。

事实上从他开始吸烟的那天起,泽菲兰就一直试图让他戒掉这种有损健康的东西,只是主要劝说为主,直到某天他踹开阿代尔斐尔的房门,把那个淹没在云雾缭绕里已经胡子拉碴的精灵拽起来狠狠揍了一通之后,阿代尔斐尔所有烟草全部被总长阁下缴了个干净——除了现在他现在身上带着的这包幸免于难。泽菲兰严厉警告他不准再抽烟,并克制了阿代尔斐尔的用度支出,总算把阿代尔斐尔在变成一个老烟鬼之前救了出来。

不过总长的努力成果老是会被某些拗不过阿代尔斐尔的人打击,比如沙里贝尔,比如埃尔姆诺斯特,再比如奥默里克。沙里贝尔对于这个被戏称“娃娃脸”的同僚颇为宠溺,泽菲兰私下说他简直就像要把阿代尔斐尔惯坏的祖母,奥默里克在面对阿代尔斐尔眼神攻势的情况下一直没有立场,至于埃尔姆诺斯特,他不只是惯着阿代尔斐尔一个,他是惯着苍穹骑士团所有后辈,相较于伊尼亚斯和韦尔吉纳,埃尔姆诺斯特算是最好说话的那个。

要是格里诺没有失踪,照他的性子估计会特别鼓励阿代尔斐尔继续无节制抽烟。格里诺的理念就是:我想做什么那都是我的自由,跟别人有什么关系?

格里诺啊……

阿代尔斐尔忍不住微笑起来,那个笑容掺杂了几分无奈。

他真是整个苍穹骑士团最随心所欲的家伙,虽然沙里贝尔明里暗里都吐槽过他是个脑袋空空一点即炸的笨蛋,可有时候阿代尔斐尔很羡慕他的任意妄为。

因为他自己做不到。

阳光逐渐变得温和,阿代尔斐尔看了眼时间,距离安全区还有将近一小时的路程,而现在已经开始落日了。

车内的冷气逐渐变得锐利,阿代尔斐尔皱皱眉,关闭制冷,打开自己身侧的车窗。

外界的温度正在以身体可感知到的程度迅速下降,黑暗正在蚕食白昼取得主权。

在这种气氛下沙里贝尔结束短暂的休憩,魔法师合眼片刻后睁开,面色一凛:“有东西过来了。”

话音甫落,荒原四周传来此起彼伏的动物嚎叫,像狼,又像是比狼更加凶险的生物。

阿代尔斐尔瞳孔猛然一缩:“坐稳!”

车速猝不及防地拔至最高,沙里贝尔差点撞上车窗,所幸安全带把他拉了回来,他连忙抓住头顶的扶手:“加速的时候能不能温柔点?”

阿代尔斐尔没有立刻回答,冷不丁往右打死了方向盘,车子直接来了个回旋大调头。沙里贝尔这回是结结实实撞在了车窗玻璃上,痛得他低呼出声,还没来得及抱怨,阿代尔斐尔又迅速打回一圈,踩死油门冲出公路,奔进荒原里。

黑暗在他们身后穷追不舍,像是猎豹追逐它的猎物。沙里贝尔反手抽出阿代尔斐尔腰间的枪,打开车窗探出半个身子,瞄准、射击,再瞄准、射击。

“怎么样?”阿代尔斐尔问道。

“有点意思,大概是二十多个狼人和十几个血族,就目前的情况看来对方并没有魔法师势力——”

冷绿色火焰炸在轮胎旁,沙里贝尔厌恶地“啧”了一声,抬手返还一个火系法术:“收回前言,这种魔法师,人家会忍不住想好好教育他的。”

 

狩猎游戏一旦开始,不到一方完全胜利便不会停止。

阿代尔斐尔瞟了眼表盘上的油量,几乎快要逼近警告点,如果等到车子彻底没油再弃车就太过被动了,至少……他忽然关闭车灯,借最后一抹余晖冲进了路旁一个废弃的城镇。

沙里贝尔在他停车后便打开车门跳了下去,扶着街道旁闪烁的路灯干呕半天:“下回我来开车,你坐副驾座。”

“抱歉。”阿代尔斐尔简短地表露歉意之后环视四周:“暂时甩掉了追兵,但这里……”

“这里是另一个战场。”沙里贝尔直起身,手中法杖伸展,完全进入备战状态。

血族的气息像是贴着他们的脸,黑暗中的危机在一步步逼近。

阿代尔斐尔从沙里贝尔手中接过自己的枪,动作极快地填充银弹。

寂静只存在了两秒。

两秒钟后魔法师手中火焰结成的锁链扫入黑暗,被束缚的血族发出一声尖锐的惨叫,顷刻间烧成灰烬。阿代尔斐尔偏头躲开扑上前的拳头,干净利落地将子弹送入对方头颅,然后抓过还未化作灰烬的尸体往前丢去,砸在意欲突袭的蠢货身上,趁对方推开的瞬间再打出一枪……

火焰和银弹在他们周身旋转,而敌人仿佛源源不断。

“太多了。”沙里贝尔站在阿代尔斐尔身后,忽然声音变了调,“你听到了吗?!是地狱犬!”

该死。

阿代尔斐尔冷汗直下,肉眼根本无法看到地狱犬的位置,但血族太多,他们的气息把空气搅得一塌糊涂,而且……子弹不够了。

意识到有东西朝自己扑过来时已经迟了,阿代尔斐尔手中的枪被地狱犬撞飞出去,他凭感觉掐住了恶犬的脖子,肩上已经被利爪扣进皮肉之中。剧烈的疼痛使得他五官几乎扭曲,他感觉那些沾满血液的牙齿快要碰到自己颈项——

冷色光芒擦过面前,阿代尔斐尔身上重量猛地一轻,紧接着便听见犬类生物的垂死哀鸣。

有人自房顶上跳下,身形轻巧地抓过方才贯穿地狱犬的长枪,接着向别处攻击而去。

“喂,你这家伙不会是快死了吧?”

熟悉的声音与熟悉的语调,阿代尔斐尔松了口气,握住他伸来的手站起身:“格里诺,好久不见。”

“说是救兵你们俩未免也太迟了点。”沙里贝尔收敛火焰,戏谑道,“果然还是太黑了看不见呢,格里诺卿。”

“哈?!”挥动斧头砍飞血族的战士闻言相当不满,“你对我的皮肤颜色有什么意见吗?!要打吗?!”

他的同伴——波勒克兰退至三人身边,平稳地说:“快走。”

 

黑夜的狂欢再度开始了。

他们甚至来不及叙旧,只能往前跑去。

“等等。”跑在最前面的波勒克兰瞬间停住脚步,格里诺险些撞上他:“你突然搞什么啊?!”

“有人。”枪术师一贯惜字如金,就算对他的雇主兼搭档也毫不例外。顿了顿,波勒克兰附加道:“是恶魔。”

“地狱犬出现了,恶魔还会远吗?”沙里贝尔嗤笑一声,“倒是泽梅尔家的某位人士知道怎么对付吗?”

阿代尔斐尔头疼地制止了他们:“好了,你们要吵要打之后再说,久别重逢情绪激动泽菲兰会理解的。”

“嘘。”波勒克兰回头,对剩下三人比了个手势,然后一同默契地往后退。

空气冷得过分,阿代尔斐尔发现不知何时周围蒙上一层薄雾,而追着他们的血族早已不知所踪。

他有种极度不安的预感。

有人自黑暗的薄雾中踏来,步履沉稳惬意如漫步花园。阿代尔斐尔手心里全是汗液,感觉几乎握不住手里的枪。

格里诺最先看清来者,他震惊地站在原地,瞪大了眼:“让、让勒努?!怎么是你?”

阿代尔斐尔呼吸一窒。

蓝发精灵安静地看着他们,眼神却像在搜寻着什么。

然后,他的目光落在了阿代尔斐尔脸上。

“你这家伙怎么回事——”格里诺刚要迈步上前,阿代尔斐尔猛地推开他:“小心!”

只在须臾间让勒努已经闪身到了阿代尔斐尔面前,突然过近的距离使得碧色双眼毫无防备对上了那双异色的眼眸,阿代尔斐尔还没来得及反应,对方已经死死扣住他的手腕,苍白的脸上倏然浮现一抹难以读懂的微笑。

让勒努贴在他耳边,声音很轻:“抓到你了。”

 

【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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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6-04-13