Kornblume

To be young and in love.
※搬家地址:http://archiveofourown.org/users/Kornblume※
※Evelina's Rule 魔女的法则 Project企划中※

© Kornblume

Powered by LOFTER

Ciao Amore

时隔多年,写个赭墨。借社团四月份作业的题目。

 

赭杉军再次见到墨尘音时,对方早已身处异国他乡多年,讲一口流利似本地人的意大利语,过去扎成马尾的长发已经剪短。他的面容虽然年轻,眼中却不再是当年那样雀跃的神色,只剩沉淀的时间,还有埋藏的过去。

那天赭杉军推门走入乐器店内时,墨尘音正低头摆弄着手机,听见门上风铃叮当响动,这才抬头带着商业性温暖笑容拿意大利语讲了句“欢迎光临”。当他看清来人面目时,不由得略微一恍神,然后脸上的笑容明显扩大成真心实意的高兴,连眼眸都亮起来:“赭杉?!”

“……是我。”这一声肯定来得稍微迟了些。赭杉军以为墨尘音并不是那么高兴见到自己,而且,无论怎么说,他的到访,实在太突然,太突然了。

墨尘音兴高采烈地从柜台后小跑出来,从赭杉军身边经过,蹿到店门口把“营业中”的牌子翻过去,再转身看着他:“怎么突然来了?算了不说那些,你难得来一趟,我就早点打烊请你吃顿饭吧!”

“……好。”赭杉军站在那儿,把手揣进风衣口袋里,被墨尘音的主动搅得有点无措。他想了想,墨尘音一向都是主动的人,现在与以前也没太大差别……唯一的差别大概就是他们不再是恋人关系。

他是习惯了墨尘音的好,然而这份“好”暌违多年以另一种形式上演时,赭杉军又觉得陌生了。

墨尘音带着他往餐厅走,一路上语调轻快地说个不停,大多讲些他在意大利这些年里遇到的事。夕阳把窄小的巷道染成金色,又逐渐成变红色,光影更替中他们的脚步声和谈话声自这儿经过,留下浅浅的回音。赭杉军恍惚间想到很久前他们一起走过的小胡同路,那会儿也是日暮时分,墨尘音走在前面,背着他的古琴,马尾在眼前晃来晃去,发丝被夕阳照得发光,倒也柔软。实际上墨尘音不是个话唠,只是与向来内敛的赭杉军相比,他的话的确显得多了那么些。而赭杉军喜欢听墨尘音说话,这就是了。

他回神时两人已经走到街道旁的餐厅门口,赭杉军望着墨尘音与侍者交谈的侧脸,想说点什么又感到无话可说,便木讷地跟在墨尘音身后,由侍者引着走到座位旁坐下。他不知道是自己适应能力不强还是墨尘音早已习惯异国生活,总之对方行云流水地点菜付小费的模样完全就像个意大利人,此时他才想起刚才在墨尘音的乐器店内满目西洋乐器,什么筝琴笛萧一概不见踪影。

“这些年你在这儿过得还习惯吗?”赭杉军终于决定主动开口说话,即便它就是句无关痛痒的客套话,也比一直当个沉默拘谨的外国人要好些。

墨尘音端起苏打水喝上一口,有点不解地笑笑:“要是不习惯,我肯定换地方了。”

“说得也对。”真是问得多余。他稍稍低下头,耳边餐厅内播放着轻柔舒缓的钢琴曲,衬着餐厅内人们低语的声音,竟然意外和谐。墨尘音一手撑着头,一手搁在桌面上,手指随钢琴的旋律细微地敲击变动,眼底流动的都是惬意。

赭杉军怔了好几分钟,等到曲目变换,才喃喃说道:“你不弹古琴了吗?”

“不弹了。”墨尘音摇摇头,“在这个国家,古琴实在很难谋生啊。”

“那……你就开着那家乐器店了吗?”

“是啊,地段繁华,租金不少,还好生意不错,否则我可要哭了。”男人笑着把耳边碎发往后拨去,“有时也教教愿意学钢琴的人——说到这个,在这里的华人家庭也不少,教他们的孩子看着亲切。”顿了顿,他又语气俏皮地说道,“只是小孩子口齿不清,有时候你很难听清楚他们拿意大利语说了什么。”

赭杉军知道他在逗自己开心,可他努力牵动面部神经,最后出现的笑意大概勉强到过于明显,墨尘音见状耸耸肩,表示并不会因此怪罪于他。前菜打断了他们之间的对话,然后是浓汤,主菜,沙拉,布丁……这一顿晚饭并不是那么正式,权当多年朋友再见,墨尘音后来买单时对赭杉军开玩笑道,有空去吃个烛光晚餐最好,上等餐厅的鹅肝比较好吃。

“当然,你要是想吃通心粉的话,我可以为你效劳。”他笑眯眯地对赭杉军躬身做了个“请”的动作,“说真的,我自制的番茄牛肉酱味道还不错。”

赭杉军点点头,终于露出一个真切而浅淡的笑容。

罗马的夜晚还是热闹的,从各国涌来的游客把这儿变得绚烂多彩,晚饭后的时间正是他们悠闲欣赏他国特色夜景的大好机会。不过,对赭杉军而言,景点都是一样的人多且嘈杂,他喜静不喜动,自然无心夜色。墨尘音仍旧走在他前头,保持着三步左右的距离,时不时回头确认他是否还跟在自己身后,每当他们的视线交汇时,墨尘音就会冲他微笑。

有那么一瞬间赭杉军想伸出手拉住他,可他记起他们已经只是朋友关系,这样贸然的肢体接触并不能使他心中的不自然和尴尬减少几分。

墨尘音送他回酒店——赭杉军是过来参加“国际音乐交流”的,但认真地探究其因,他是因为墨尘音才选择来意大利。人非圣贤,总有私心。这么多年赭杉军都没来看过墨尘音一次,这一次他想自己也可以稍微任性一把——尽管这种私心迟到得像刻意为之。

他无法避免去回忆以前那些事情,即便现在墨尘音告诉他,没关系,赭杉,那都是过去了……他仍旧会耿耿于怀。

那是留在他心里的旧疤,就连看着也会感觉疼痛。

很多年前他们还在同一所大学里,因对国乐的爱好凑在一个四人社团里,赭杉军喜欢吹笛子,墨尘音爱好弹古琴——另外两人中,社长金鎏影对演奏乐器的兴趣不大,他喜欢编曲,而紫荆衣则是他们之中最为优秀的曲作家。

学生时代打打闹闹插科打诨是习惯,有人出了岔子其他人埋头去补救是友谊,而由无声默契中演化出的情感,比友情多几分,比爱情少一点,若即若离地把他们最终归为两个小团体。

紫荆衣一直跟着金鎏影,他的才能就算单独出现在众人视野也绝不逊色,不如说他独立之后会比隐藏在团体中更加耀眼——墨尘音曾经调侃过不知道紫荆衣到底看上金鎏影哪一点,后者的回答似真非假:“当然是每一点了。”

那会儿赭杉军只听不说话,即使他也有相似的疑问:墨尘音到底喜欢自己什么地方?

感情这种东西,可能越琢磨越糊涂。他后来干脆不琢磨了,反正他不觉得跟墨尘音在一起有什么不对劲的地方,他喜欢墨尘音咬字清晰地叫自己名字,也喜欢他温暖的笑,还有他投入于乐曲中专注的情绪。

这会是爱情吗?如果这是爱情,那也太简单了点;如果不是,那什么又是爱情?

时间不紧不慢地走,他们也被指针推动,有的东西就在滴答声中改变了模样。

赭杉军和金鎏影也有种默契,大概是他们同为优秀者的彼此认同感,所以他们之间平时话不算多,一旦聊起来就是“阳春白雪”,并且能从一个音符扯到引力波。赭杉军不信在旁边连声叫唤的墨紫二人听不懂,只是,可能比起学术上的东西,他们俩更喜欢聊点现实的趣事八卦。紫荆衣就是个八卦狂魔,毫不夸张地说,学校哪个角落有老鼠窝他都清楚。

八卦,精明,且有才华。墨尘音特别郑重地总结了紫荆衣的三个最明显优点,紫荆衣开头还颇为满意地附和,反应两秒冷笑一声:“你这顺序是瞎排的还是怎么回事?”

墨尘音急中生智:“首字母顺序,首字母顺序。你看啊,八卦,精明,有才,是吧?”

紫荆衣闻言从喉咙里发出意味不明的哼声,转了转铅笔刷刷刷又写一串音符。

——说来也怪,他一个学古典钢琴出身的人,却迷上国乐;迷上国乐就算了,还沉迷摇滚。

紫荆衣的播放列表里,百分之八十以上都是死亡重金属,墨尘音有时借来听两首就喊头炸,赶紧扒拉出赭杉军的手机听听高山流水清净清净。

“他就是个离经叛道的人,”墨尘音有回跟赭杉军咬耳朵,“难怪他家里人成天打电话轰炸他。”

“那他毕业后怎么办?”赭杉军是在真心为紫荆衣担心前途,他们都知道紫荆衣的父母一直想要儿子当个钢琴家,弹弹巴赫,弹弹贝多芬,最好是跟双亲一样有幸进入大乐团,全世界跑演出,都在黄金剧场。

墨尘音耸耸肩:“这就不是你我能说得准的事咯,除了紫荆衣,没人知道他在想什么,金鎏影也不知道。”

那时赭杉军默然片刻,又说道:“那你以后有什么打算吗?”

“船到桥头自然直嘛。”墨尘音伸了个懒腰,满脸都是享受过午后阳光的惬意,“你要是不嫌弃,我就跟着你走了。”

赭杉军面对那双蓝色的眼睛,看着里面温柔荡漾的水波,便觉得安心不已。

“那挺好。”

他说。

结果美好的希冀终究是希冀。

赭杉军跟金鎏影的分裂在最后一学年,他们竞争同一个保送出国的名额,金鎏影败下阵后并不甘心,然后给校方报上一系列赭杉军涉嫌“贿赂”教授的证据,导致赭杉军也被拖了下来,被迫接受所谓的“调查”。

赭杉军跟那名教授关系一直不错,他尊敬教授的为人,教授看重他的才能,一来二去成了忘年交,这一点金鎏影知道;他们逢年过节会互相送祝福和小礼物,这一点金鎏影也知道。只是赭杉军万万没想到,金鎏影竟然会用这种事情来“扳倒”自己,他前去对质时,金鎏影从三角钢琴旁站起身来,仿佛露出一抹讥笑。

然后他们什么要紧的话都没说,只顾着互相指责争吵,赭杉军只记得自己气得快失去理智,差点就把钢琴上放着的玻璃花瓶砸到金鎏影头上去——是紫荆衣过来挡下他的动作,并说了一句相当刻薄的话——其实赭杉军已经不大记得紫荆衣那时说了什么了,总之那句话刺得他说不出一个字,然后他摔门而去,迎面走来的墨尘音担忧地注视着他的脸刚想开口却被他撞开,他在后面喊了好几声赭杉军的名字,得到的只是赭杉军越走越远的背影。

可能那是他跟墨尘音之间第一丝裂纹。

后来他也好金鎏影也罢,都没能得到那个保送名额,金鎏影和紫荆衣毕业之后双双离开去了别的城市,赭杉军自行报考了美国的学校,甚至都没跟墨尘音提及过此事,如同摆脱身后一切那样飞去了大西洋的海岸边。墨尘音比他们低一届,他们离开后曾经的地方就只剩了他一人。

赭杉军倒是不敢对墨尘音提起旧事,并厚颜无耻地奢望对方原谅的,可他千里迢迢来意大利一趟也不想无功而返。

于是他在离开意大利之前的晚上邀墨尘音吃了一顿正式的晚餐,然后他们漫步在街道上,说起一些过往的事情。

赭杉军这才通过墨尘音的口中得知,紫荆衣跟金鎏影也分手很久了。

“他把乐谱撕得到处都是,”墨尘音讲这件事的时候表情很平静,“正式的定稿,新写的草稿,突发的灵感,全部都撕了。撕完后他又把所有之前的CD光盘通通掰成几瓣,照片碎的碎烧的烧,一边歇斯底里地哭一边疯疯癫癫地笑,说这辈子就当没认识过金鎏影,从来没见过这号人。”

“……为什么?”赭杉军以为紫荆衣会跟在金鎏影身后一辈子。

“我也不知道。”墨尘音说,“大概就是突然有一天发现,自己不爱他了。”

“现在他们还有消息吗?”

“荆衣的话,回家了。按他父母的心愿进了乐团,我去听过他们乐团的演奏会,非常不错,他琴弹得好,放在哪儿都很好吧。”他语气淡然,“金鎏影也过得不错,流行音乐界编曲人,可能忙得都快起飞了。”

赭杉军说不出话,只点了点头。

“你明天回国吗?”墨尘音问他。

“嗯,凌晨四点的飞机。”赭杉军停了好一会儿,才说道,“可能以后没什么机会再来了。”

“也别来了。”墨尘音似乎又在说笑,“这里吃得没国内舒坦。”

面前就是墨尘音住的公寓楼,他笑着对赭杉军说不用再送了。

很自然地,他们挥手道别,像是多年的老友,并不会为一次离别感伤。可赭杉军放下手,目送墨尘音转身的瞬间,他还是忍不住叫住了他。

“尘音!”

墨尘音的动作停滞一瞬。

赭杉军很久没这样叫过墨尘音的名字了,脱口而出的同时,怀念与煎熬并存。

“你要不要……跟我回去?”他觉得喉咙发紧,再多说几个字也许会哽咽起来。

墨尘音站在那儿,很久都没有什么动作。终于,他在罗马静夜的凉风里再度面对赭杉军,不甚明亮的灯光映出他被水光占据的蓝色眼眸。

“回去?”他咬着这两个字,重重地重复一遍。“你说你要我跟你回去,可我能跟着你回哪里去?”

“……我不知道。”赭杉军觉得呼吸都快凝住了,“你喜欢哪里,我们就回到哪里。”

“……”墨尘音静静地看了他好一阵,然后发出苦涩的笑声,“赭杉军,你醒一醒吧。你还以为我们在年轻的时候吗?”

“我——”

“你去美国,我给你发了一百多封邮件,每一封都石沉大海,最后你给我唯一的回音就是分手。”墨尘音望着他,只是望着他,“你我也好,荆衣他们也罢,过去的事就是过去了,放不下只会让自己痛苦,勉强放下更是加倍的痛苦。你要我跟你回去,能去哪里?空无一物的承诺并不能弥补什么,结束了就是结束了,谁都不可能重回过去的旧模样,除非你爱我现在的模样,并发自真心——”他忽然转变了语句,“可是赭杉,我不爱你了。”

“我愿意和你做朋友,做知己,可我不会再爱你。没什么其他理由,只是我有一天意识到我不再爱你这个事实,仅此而已。”

心脏仍旧在跳动,血液仍旧在奔跑。生命还是存在的,但有些东西便在须臾间烧成灰烬,在半空苟延残喘,末尾还是难逃消散结局。

赭杉军坐在回国的班机上,脑中一会儿是他们四个人的老故事,一会儿是和墨尘音的点点滴滴,一会儿又是他们分别前墨尘音说的那番话,转来转去,让他不得不闭上眼,努力呼吸。

他临走前墨尘音用意大利语对他说“再见”,如同地中海夏季的风,它过去了,却使自己后知后觉地想拥抱。

最后他扭头望向窗外的云层和发亮的蓝色天际线,说了句“真美”,便抬手捂住脸,泣不成声。

再见了,我所爱之人。

 

【FIN】

 


评论(8)
热度(6)
2017-02-25