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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anário

※64。一个病怏怏的故事。


波勒克兰是格里诺的监护人。

诚然对于当年的格里诺而言,他还搞不清楚“监护人”与“父母”的区别,唯一他懂的就是自己的双亲已经不在这个世界上了。他是他父亲唯一的儿子,于是他成了年仅十二岁的“泽梅尔子爵阁下”;而波勒克兰是他双亲临死前唯一一个在他们身边的人,于是他遵从格里诺父亲的遗嘱,从子爵的贴身男仆摇身一变成为格里诺家的总管,并认真地履行起格里诺监护人的义务。按理说,这一义务当由格里诺的伯父——泽梅尔伯爵履行,可在那个贵族行将没落的年代,远在首都的泽梅尔伯爵并不是那么喜欢经历大半个月车马颠簸来到乡下侄子的庄园里吃点瓜果蔬菜,然后再接着经历同样的痛苦回到首都去和议院的混账们继续吵架,于是这一任务实际的执行者便只有波勒克兰。

对任何毫无爵位毫无地位的平民来讲,这简直就是殊荣。

但波勒克兰就是波勒克兰,他一开始为贵族做事只是为了在这世上多活一阵,过去如此,现在也不例外——更何况,在他被某个贵族家庭扫地出门后,是格里诺兴致冲冲地把他“绑”去了泽梅尔家。

他们的相遇充满火药味,波勒克兰厌恶趾高气昂的贵族小孩,格里诺又被家里宠得不知天高地厚,于是前者在格里诺吵着要玩马车缰绳的时候转过身去揪住他的衣领,狠狠扇了他两巴掌,再把他丢在了泥土地上。那会儿格里诺身边跟着的两个男仆吓坏了,好半天没反应过来,倒是格里诺动作更加迅速,他扑上去对波勒克兰拳打脚踢,自然是被对方用拎某种小动物的姿势给拎起来,丢出去。

“我爸爸会杀了你的!”格里诺灰头土脸地从地上爬起来,憋着眼泪冲他叫嚣,“我要让你上绞刑架!”

波勒克兰闻言,转过身去向他走了两步,小男孩的身体很明显地瑟缩一下,然而他还是没有退步,红着眼圈,瞪着他。除了觉得格里诺烦人之外,波勒克兰忽然也觉得他很有意思,便没再动手,只讽刺地回应道:“恭候大驾。”

那天之后,格里诺三天两头就往他送货的酒馆跑,有时带着两个呆头鹅一般的仆人,有时谁也没带。他只管站在远处望着波勒克兰,对上视线后则会露出不甘示弱的表情,龇牙咧嘴,上蹿下跳。波勒克兰想着,自己在他这个年纪,早就在市井里摸爬滚打多时了,什么是虚张声势一眼就能看出。

他倒不会为惹上格里诺这种身份的人感到惊惶,在他做这份工作前,他是另一个有名贵族家庭里的男仆,某天他喝醉了酒,冒犯了那家的贵族小姐,于是他的雇主给了他一顿胖揍,并把他扫地出门,同时发誓他要是再敢踏入他们的领地一步,他就别想活着见到第二天的太阳。波勒克兰毫无悔过之意,也毫无惧怕之心,不过显然胳膊拧不过大腿的事,他是不会去硬碰硬的。他简单地收拾过行囊,从一个地方到另一个地方,然后在这个充斥着番茄臭味的乡下干起酒馆马夫的活儿,顺便继续给自己找点乐子——他得承认,乡下女人还是不如城里女人那么好,可条件所限,他只能劝自己将就。一段时间后,他连女人也腻味了,格里诺就这么恰到好处地蹦出来,成天给他制造些笑料。

波勒克兰觉得格里诺就是贵族家的傻瓜儿子,在格里诺把他挖到泽梅尔家去后他更加坚定了这一想法。这个气焰嚣张的小混球根本不明白自己是个什么样的人,他做事随心所欲,又仗着家庭背景调皮捣蛋“作恶多端”,也许长大之后是个比自己还混蛋的混蛋。波勒克兰想到这儿不禁生出些期待,他真想格里诺快点长大,然后看看他还能搞出什么事端来。

不过他也没想到自己会有进入顶层的一天,介于此,他必须得感谢那辆失控的、冲向子爵夫妇的马车,没有那场事故,他可能一辈子都是泽梅尔家的男仆,虽然他素来不把贵族放在心上,但男仆的生活与地位可比不上泽梅尔家的总管,更比不上他们亲爱的小子爵的监护人。

格里诺还想像过去那样对待波勒克兰,他深知波勒克兰脾气没好到哪儿去,却因为身份问题忍着自己作威作福,洋洋自得之时愈加得寸进尺,并且他完全没明白波勒克兰现在在他的家中是怎样的身份。那天他在家庭教师眼皮子底下逃课去外面疯玩一天,回去之后迎接他的除了满屋子乌泱泱的噤若寒蝉的仆人,就是一身笔挺西装面色不善的总管波勒克兰。

他的家庭教师推了推鼻梁上厚重的金边眼镜,干瘪的嘴唇动了动,还没发声就听见总管阁下冷冷地开口:“您今天都去哪儿了,子爵阁下?”

格里诺满不在乎,昂首阔步要往楼上走:“你管不着我。”

很快,他就知道波勒克兰到底管不管得着他了。他在又黑又冷的地下室里饥肠辘辘时,波勒克兰则在温暖的房间里享用美酒佳肴。格里诺起先是愤怒地用手握成拳头砸门,并大声命令仆人们放他出去,可没有一个人理会他。

从他出生起他就没遭遇过这样的事,即便他过去惹父母生气,也顶多是挨两下不痛不痒的打,关禁闭这种事,简直人生头一遭。

渐渐的他没有力气再吵闹,女仆前来打开门放他出去时,格里诺扑进她怀里委屈地大哭起来——无论怎样,他那会儿都还是个孩子,而且,是个曾经被视若掌上明珠的孩子。

可惜的是,女仆没有安慰他,她只管抱起小主人到餐桌旁,然后喂他吃饭,中间没有任何交流,没有任何怜悯的举动。

格里诺抬头看见波勒克兰站在楼梯旁,高端定制手套包裹的手指搭在漂亮的扶手上,居高临下地用淡漠的眼神注视着自己。

他没由来地打了个寒颤,精致餐勺里的食物再也咽不下一口,连带眼前面容美丽的女仆也无法使他心安了。

他此时只想逃出这儿,尽管这儿是他的“家”。

 

*

波勒克兰以“贵族习俗”和“前代家主的托付”为由,拒绝了格里诺前往郡里私立中学念书的要求。格里诺已经十五岁了,身边没有任何同龄人,每日面对只围着他一人打转的家庭教师们,越来越厌烦书本功课。他已经不再是过去那个软弱的孩童了,即使他离一个强壮的成年男子体型还有一段距离,这也不会妨碍他反抗的决心。

他在某个晚上离家出走,一路奔跑,大口地呼吸着属于自由的空气,银色的月亮帮他把视野照亮,远处的灯火指引他逃向兴许有着美好未来的地方——然后他在对未来的想象中绊了一跤,摔倒在地面上,接着被人套进麻袋里,差点就被卖去码头或者别的什么脏兮兮的地方做苦工,还好有人救了他——不幸的是,救他的人是波勒克兰。

但那时格里诺来不及感叹自己的不幸了,不如说,他对波勒克兰找到并救下自己感到万分幸运。他挨了一个月的饿,又遭人毒打欺辱,突然幡然醒悟外面的世界远比他想象的危险,待在波勒克兰的监管下也比在外边好一千倍一万倍。

他相当诚恳地发誓再也不会跑出去了,一定乖乖听从总管阁下的安排,成为合格的子爵。波勒克兰才懒得理他这些随时可能变卦的誓言,他把他们那位不大守规矩的子爵“请”回家后,关了他快两个月的禁闭,期间除了饭食起居照旧,格里诺哪儿也不准去,也没人会和他说话。这之后格里诺总算学会“安分守己”,至少他不会再在波勒克兰面前肆意妄为了。

格里诺十六岁时终于获得“恩准”,前往郡里的私立学校念书,上学第一天他就揍了同学,揍到对方躺上病床。如果他的同学是个普通的平民之流,这件事用钱就足够摆平,然而格里诺这一顿好打打的是另一位子爵的儿子,对方闹到了他伯父耳朵里,于是便成了整个泽梅尔家的“耻辱”。

鉴于格里诺因此事在贵族圈子里风评极其恶劣,泽梅尔伯爵直接给他办好了退学手续,打发他滚回乡下庄园里去继续跟老头老太太学习“贵族气度”。波勒克兰自然是遭到了责骂,但与格里诺相比,他只是受了点“皮外伤”。格里诺怀疑波勒克兰是故意的,他明知道自己会闯祸,却不派任何人盯着自己,难道他就那么喜欢自己待在庄园里吗?

格里诺的脑子并不适合去考虑复杂的问题。他觉得波勒克兰纯属要让自己难堪,于是他当面质问了对方,得到的只是监护人一个嘲讽的眼神。

格里诺再也忍不住了,他愤怒地朝波勒克兰大喊:“如果你讨厌我,为什么不让我死在外面?”

而波勒克兰的回应却十分镇定:“我是你的监护人,不会让你死在外面的。”

这就仿佛鼓足气力的一拳打在了棉花上,格里诺咬牙切齿,最后挥舞着拳头冲上去揍了波勒克兰一下,他本以为自己接下来会被还手或是关禁闭,然而他的总管先生只是用手背擦了擦被打出血的嘴角,转身去走出他的视线。

格里诺不懂波勒克兰想干什么了。

 

当他习惯了这样的生活,就很难再燃起什么反抗的意志。况且贵族身上大多都有该死的“惰性”,自血脉流传而来,或轻或重地影响着后代。

格里诺逐渐发现庄园里的女仆们变得陌生,或是好不容易看熟的面孔忽然有一天又被新人取代。这些女仆大多年轻且漂亮,不过她们的视线多数都在波勒克兰身上——至今单身的泽梅尔子爵阁下的总管,他看起来真是太令人心动了。

除了家中资历较老的仆人,后来陆续新招的女仆一般都待不长久。

有天格里诺练习完狩猎的课程回来,突发奇想绕了个后门,正好撞见女管家把一名来了三个月左右的女仆送出去。女仆苦苦哀求着女管家,后者的表情也十分无奈,只说道:“这是总管阁下的意思,亲爱的,抱歉,我也无能为力。这儿有些零钱,你拿着吧。”

于是女仆在这种情况下,一边啜泣一边摇晃着步伐离开,格里诺估计她是想招惹波勒克兰失败,这才被丢了出来,不禁觉得可笑。他往宅邸内走时那名女仆抬头看见了他,当即像见着救星那般朝他扑过来,边哭边喊:“求您发发慈悲吧!主人!”

格里诺下意识地想躲开,没想到女仆下一句话让他钉死在了原地挪不开脚:“我已经怀上总管阁下的孩子了!”

她在开什么玩笑?!

格里诺以为自己听错了:“你再说一遍?!”

女仆泣不成声,匍匐在他脚边,望着他:“求求您,告诉总管阁下留下我吧,我已经怀孕了!”

后来这名女仆也并未留下。倒不是格里诺坐视不管,比起同情,他更多的是觉得波勒克兰终于有了自己能抓到的把柄。他让人把那名女仆送到自家某个谷仓里保护起来,再准备拿这事让波勒克兰收敛几分,可就在他怀抱如此打算的当晚,那名女仆所在的谷仓失火,她一命呼呜——还有她肚子里也许是波勒克兰的骨肉一起——格里诺肯定这是波勒克兰动的手,同时他更加明白身边的人没有一个是自己靠得住的。

“你真是个烂人。”他站在书房门口,恨恨地对面前的波勒克兰说。

波勒克兰竟然露出一个笑容。他说:“彼此彼此。”

 

 

*

寻常贵族青年在十七八岁时就已收到络绎不绝的提亲了,贵族家的女儿还要早些,在过去十四岁便嫁作人妇的不在少数。格里诺已经到了年纪,上门提亲的人寥寥无几,大抵因为他的“烂名声”,没有贵族愿意把女儿嫁给他。

也正好,格里诺还不想被婚姻和孩子束缚,他觉得就这样独身自由地活着也没什么不好。不过,波勒克兰始终都是单身,要不是深谙他的劣根性,格里诺几乎都要夸赞他为自家奉献一生了。

此时格里诺早就不关心庄园里换来换去的女仆,他有几次经过仆人们居住的长廊,看见波勒克兰把女仆压在床上或者桌台上,或者墙壁上——在哪儿都没区别,反正做的事是一样的。波勒克兰并不在意格里诺会不会看见他,这座庄园里他才是实际的主人,格里诺大概就是附属品,虽然必要,但并不重要。

要说格里诺对这种事毫无兴趣那是不可能的,然而托波勒克兰的福,他现在一旦想到这种事情脑海里就是波勒克兰和不同女仆滚床的画面,顿时兴致失了大半,可他又不禁在心里最深处留下疑问:为什么这些女人都争先恐后地想跟波勒克兰上床?跟他上床又不能成为总管夫人,想要名利跟自己做一次不是更快?

但这样的问题格里诺不会明目张胆地提,他只当自己脑子糊涂迅速地用别的事盖住它们。

他快十八岁了,很快就能正式继承父亲的爵位了,那之后波勒克兰大概就能从他眼前彻底消失滚蛋,要多远滚多远。

 

他十八岁那天,波勒克兰头一次告诉他,有礼物送给他。

格里诺没期待波勒克兰会送他多么了不起的东西,只是他从早等到晚,也不见波勒克兰把生日礼物送给他。

这家伙就是个人渣和骗子,自己是疯了才会信他。格里诺讽刺地想着,索性回房睡觉。

他自梦中惊醒时,借着房间内晦暗的灯光看清了压在自己身体上的人,那一瞬间格里诺头皮发麻,连挣扎都忘了,他怔怔地看了波勒克兰几秒,看见对方向他露出轻佻的笑容。

波勒克兰附在他耳边低语:“生日快乐,我亲爱的子爵阁下。”

说完他抬高了格里诺的腿,毫不迟疑地侵犯了他。

格里诺不知道自己是怎么捱过去的,好几次他都以为自己下一秒就要死去,可他最后还是趴在床上,看见窗外天色逐渐明亮。他觉得眼眶干涩,浑身发软,什么力气也没有,木然由波勒克兰摆布。

男人动作温柔地握住他的右手,在手背上落下亲吻,深情如同面对自己的挚爱。

格里诺想,波勒克兰一定很讨厌自己,说不定恨死了自己。

可他动了动嘴唇,问出的只有一句没有丝毫益处的“为什么”。

波勒克兰用手指轻轻地梳理过格里诺的头发,昨晚他揪着它们把格里诺的头摁在床榻上,并发出非常愉快的笑声。

他享受着此时的寂静,即便这对格里诺来说是万分煎熬的,然后他不紧不慢地回答道:“我是你的监护人,而你——你是我养的小小鸟啊。”

 

【EN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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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7-03-01