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南山轶闻02

02 若木之果

 

靠民俗行业吃饭的人,也许一年三百六十五天都没有假期。不过,只要他们乐意,天天放假也不是不行。

刚结束一段繁忙工作和恋情的江波涛,在经历一整晚既朦胧又折腾的噩梦之后,真心决定给自己放个假,打算出国玩玩。

去年他本着游山玩水的精神去了趟泰国,结果途中遇上两个面如菜色的中国游客,光天化日之下他都看见几团黑气缠着他们俩,一问才知道这俩倒霉蛋被人坑了,小鬼缠身,几乎命悬一线。没有遇到就算了,撞上门来的事,再不管就说不过去,好歹也是两条人命。于是江波涛赶紧给他师父打了个国际长途,请他老人家动用人脉,请来一位泰国本地的前辈帮忙。短短一周,江波涛简直殚精竭虑,替这两位萍水相逢的同胞操碎了心。好在努力没有白费,诅咒最后成功解除,那两人感激不尽,不管江波涛接受与否,还是把一笔可观的报酬奉上了。事情结束后,江波涛请那位前辈和其他帮忙的朋友吃了顿饭,买了些礼物,这才踏上飞机,在引擎轰鸣中沉沉睡到了S市。

“江,你是个好孩子。”他还记得那位前辈用不怎么流利的英语磕磕绊绊道,“你不该做这工作。你的……生命……不大好。”

他可能想说“命”,但不知道怎么用英文表达。

江波涛耐心地听着,脸上保持着谦顺的微笑。

“你的身体,不是这样。”前辈一边说,一边拿手比划,“你丢失了你的骨头。”

他后面拿泰语说的话,江波涛一个音节都没听懂,但他还是笑着点头,表示自己听进去了。

天知道他到底在说什么,江波涛也懒得探究,当时他恨不得立刻回家躺床上,一个月都不出门。一两个月后江波涛的师父告诉他,小鬼的事彻底解决了。据那位泰国前辈说,施术者已经遭到反噬,死状凄惨可怖,上了当地新闻头版头条。

“那这个意思是说,诅咒并没有消除?”江波涛问道。

“诅咒是解不开的。”师父回答道,“尤其是这种戾气极重的阴咒,要么转移去他人身上,要么反噬施咒者。它必须要有一个‘果’,否则不会善罢甘休。”

江波涛闻言,长长地“嗯”了一声。他忽然想到那位前辈对他说的话,斟酌几秒,还是问出了口:“师父,我还有个问题,您要是觉得不能说,就不用答。”

“你小子,又想套我什么话?直说吧。”他师父显然是被这个便宜徒弟骗话骗多了,已经不想再和他“虚与委蛇”,干脆点出江波涛的意图。

“师父英明,”江波涛赶紧趁机赞美一句,又迅速接话,“师父,我想问一下,活人怎么能丢了自己的骨头?”

“怎么不能,截肢不是吗?”

江波涛:“四肢健全呢?连肋骨都没断一根那种呢?”

师父:“你小时候没换过牙齿?”

江波涛:“……”

师父:“开玩笑的。”

就在江波涛考虑和他老人家道晚安挂电话时,师父又说道:“你是听到什么事了?突然问起这个。”

“哦,也就去泰国玩的时候听过一些奇事,正好心血来潮想请教您一下呗……也没什么,好奇而已。”江波涛想了想,还是不打算把那位前辈的话全都告诉他师父,况且,他也无法确定那位前辈到底是不是这个意思。

师父含糊地应了几声,叮嘱他几句后便结束了这通电话。但江波涛隐约觉得,关于自己,他的师父应该还瞒了别的事。

我家底这么清白的一个人,还有什么事要他老人家苦苦隐瞒啊?江波涛略略自嘲地想,就算把我家族谱往前翻个一千年,也没什么流芳千古的人物,莫非我还能是文曲星下凡不成?

一码归一码,他心里虽然疑惑,却很快被其他事掩盖过去,直到这回突遇分手事件,又在晚上被一个诡异老头敲了车窗,说要卖“若木之果”。

然而,一夜过去,世界风平浪静,江波涛也没太把昨晚的事往心里去。他起床后一番洗漱,打开电脑,啃着鸭脖,开始查起新西兰旅行攻略。

正当他纠结还要不要顺路去个悉尼时,忘开飞行模式的手机欢脱地振动起来,整个屋子里全都是肖斯塔科维奇的圆舞曲,惊得玻璃舱里的蜥蜴都睁开了眼睛,瞪着自家主人的方向喷鼻息。

江波涛手忙脚乱地放下鸭脖,扯过抽纸简单地揩掉手指上的油,小心翼翼地划拉开通话键,顺便点了外放模式:“哎,喂,方前辈好!”

手机里传出一个温和的男声:“小江呀,不好意思,打扰到你了……你该不会还没起床吧?”

“哪里哪里,我七点钟那会儿就起来了,睡不着。方前辈什么事?”

“哦,没打扰你好梦就行。是这样的,我这边有笔小生意,本来该我这边的人去跑,可不巧他们过几天都有事,我也要带孩子去打预防针……想来想去只有你靠得住,只好来问问你方不方便帮这个忙了。你放心,虽然是小生意,但事主给的报酬很不错,到时候你全拿都没问题。”

“方前辈说哪儿的话,小事就不用费心报酬了,再说您之前也没少帮过我,也没见收费呐。您那边什么时候有空,我过来一趟就行。”

“那可多谢你了呀,小江。”男声听上去带着笑意,“报酬肯定是要给你的,毕竟不能欺负后辈嘛。今天下午三点,你直接到我店里来就行,我不在的话,吴启会帮你打点的。哎,就这么定了,别讲价啊。”

话都说到这份上,江波涛也不好继续客气,道了几声谢,见“通话结束”的字样出现在屏幕上,便撑着头长长地一声叹息。

什么放假什么旅行计划都得暂时搁置了,这位“方前辈”可怠慢不得。

江波涛初出茅庐的时候,阴差阳错认识了这位名叫“方明华”的业界前辈,方明华在这行里算得上年轻,可没人敢轻慢了他。

听说十几年前,S市有个房地产商新起楼盘,屡屡出事,业内能人异士那么多,却没几个能彻底根除的。直到方明华带着他的人马出手,那效果简直立竿见影,风水瞬间大凶变大吉,现在那块地的房价是越来越热,未来可能还要继续升值。经此一役,方明华和他的人在业内名声大噪,多少达官贵人削尖了脑袋都想请方明华给他们“帮个忙”,也难怪方明华有钱在繁华地段置个门面,不徐不疾地喝茶看书,品味人生。

不过,这位方前辈一贯低调,为人温和,从不与人急眼——这一点倒是和江波涛极其一致。江波涛刚出来自己做事时,有那么几次身入险境,得亏方明华他们及时出手帮忙,这才全胳膊全腿地活蹦乱跳到现在。为了这份人情,江波涛很自觉地同他们保持了较好的关系,平时如果方明华他们忙不过来,也会主动询问要不要帮忙,并且只字不提报酬的事。方明华倒是坚持给他报酬,久而久之,他就成了江波涛的大半个衣食父母,好多油水丰厚的“生意”,都是方明华替江波涛牵线搭桥来的。逢年过节时,江波涛送礼必不会少,得空时还必定亲自上门拜年,和他们一起吃个团年饭。

接完这通电话,江波涛动作飞快地收拾了一番,确认家里一切周全后,提着东西出了门。

方明华的店名字特别武侠,叫“轮回阁”,格调不错,主营手工装饰大摆件,副业卖茶卖旧书,近年来甚至大有副业超过主业的趋势。江波涛在下午三点准时到达“轮回阁”的店门口,方明华不在,他电话里提过的吴启倒是眼尖,看着江波涛出现在店门外,立即从里面大步走出,一边给江波涛开门,一边笑着同他打招呼:“江哥,好久不见哈!”

江波涛谢绝了他为自己拎包的举动,笑道:“哟,一段时间不见,吴启你还长壮实了?”

“哎哟,江哥好眼力,你看我这肱二头肌,新练的,健身房都跑了我三个月呢。”吴启说着,还挽起袖子来给江波涛展现肌肉的魅力。

“方前辈呢?”江波涛夸了他几句,话题一转,问到方明华。

“明华大……哥这几天不是为孩子打预防针的事焦头烂额嘛,”吴启在店里穿来穿去,“江哥你随便坐啊,要喝什么茶,我给你泡去。”

其实,江波涛是不大适应来“轮回阁”的,原因就是这里的人对他总是特别热情,热情得让他有点吃不消,但他不好明说,只能压着心里的不适,百分百地应付着。

“没事,我就喝杯白开水……哎呀别忙了,你也坐会儿吧,事主的委托是什么来着?”江波涛努力速战速决,吴启仍然坚持给他泡了杯铁观音,送至面前时茶香四溢,沁人心脾。

这番寒暄忙活过后,吴启总算肯坐下来给他讲正事了:“江哥你看,这是事主的车。”

江波涛看他手指在平板电脑上划过几张车辆图片,惊叹道:“可以啊,帕加尼。”

吴启欣然接话:“是吧,11年的车,现在看起来都特别炫酷……咳,跑题了,江哥你有没有发现这辆车哪里不对?”

银灰色的超跑在蓝天白云的背景下显出一种奇特的未来金属感,站在跑车旁边笑靥如花的长腿美女此时此刻也不禁有些黯淡,像是风头全被车给抢了,既怪异,又好笑。

江波涛再仔细看了会儿,不由得伸手把图片放到最大:“这……”

他的指尖停在车头部分,也就是照片上女孩倚靠拍照的位置:“如果我没看错,车身上多了一个倒影。”

“对啊,你说就算这是摄影师的影子,参考拍摄角度,也不会出现在这里,是吧?”吴启喝了口他自己泡的茶,继续道,“根据事主的说法,这是他女儿和一名朋友外出兜风时拍的照片,当时这个地方只有她们两个人,连路过的动物都没有。”

江波涛还在研究那个倒影究竟是什么,吴启讲述的额外内容便左耳进右耳出了:“嗯,你继续说。”

“这两位大姑娘拍了照片,高高兴兴回家后不久,这车就报废了。”

“嗯?报废?”江波涛闻言,困惑地抬头看了吴启一眼。

“无论怎么都启动不了,开回去放车库那天起,整个车就跟生了根似的长在地上,怎么都拖不走,人也没法开。”吴启说着,把平板调了个方向对着自己,手指在上面跳动了一会儿后,划拉出一张新的图片,再转到江波涛眼前,“现在这车就成这样了。”

屏幕上的照片完全可以用“生机勃勃”来形容,入目全是枝繁叶茂,甚至还坠出了一朵朵黑色的花。深紫色枝干的缠绕下,江波涛好不容易才发现它们的“根基”——就是那辆昂贵的超跑。

“难道是树妖?”江波涛心里自问道,“或许车身上的倒影就是不巧被捕捉到的树妖之形了?”

吴启:“我也是这么想的,也问过事主有没有自己处理过,或是还遇到了什么怪事,可事主说,他烧也烧过,砍也砍过,这些枝叶纹丝不动,连朵花都不落下来……后来这些花居然还结了果子,他们可不敢吃,赶紧全打下来,丢出家门了。”

“……吴启。”江波涛无奈地叹道,“读心术收敛一下。”

吴启一愣,随即脸上浮现出尴尬的笑容:“哎,江哥,不好意思啊,一时顺脑……”

“没事。不过要真是树妖,为什么会选择长在车里?这里面什么养分都没有吧?”江波涛回到前面的照片上,像是恨不得把它再放大个一千倍,还要做个清晰处理。

“这就是我们要干的事了。”吴启掏出手机,大拇指动得飞快,“我把信息发到你邮箱里了,江哥,你这会儿方便就过去看看,如果需要后援随时打我电话就行。”

江波涛默默地舒了口气,站起身来:“那行,我现在就去事主那里。谢谢了。”

吴启对他笑了笑,刚要说点什么,突然楼梯处传来脚步声,江波涛明显看见面前男人的笑容僵在了脸上。

他的视线越过吴启的肩膀,往楼梯处望去,却不料遭遇一双清亮的眼眸。

江波涛整个人都怔住了,此刻他的耳畔什么声音也没有,唯独心跳声,清晰到令人不敢过重呼吸。

他仿佛看见一只色彩斑斓的蝶,错把他当做栖身之地,肆无忌惮又警惕非常地落在指尖,哪怕是最细微的颤抖,也会令它扇动双翼骤然远离。

江波涛不敢开口,就算现在要他立刻说话,他也什么都说不出。他觉得自己舌头像是被打了结,脑中空白一片,除了白痴一样看着对方,再也做不了别的事。

“我的老天爷,你怎么来了?!”吴启比江波涛敢开口,他大步冲到那人面前,努力截断了江波涛和那人的视线。

“我也要去。”突然出现的青年男性只说了这四个字,他的声音并不大,可江波涛却听得清清楚楚。

吴启看起来似乎要抓狂:“哥,爸爸,爷爷,算我求你,你就待在山……这个,那个,待在店里不好吗?要是明华大、大哥知道,非扒了我皮不可!”

然而,对方看起来对吴启未来的危险处境不为所动。他绕开挡路的人,径直走到江波涛面前,伸出线条修长优美的手:“周泽楷。”

江波涛的大脑还没有完全反应过来,但对方已经伸手,晾着就不对了。他有点僵硬地握住了那只漂亮的手,那人体温稍低,却并不使人感到森冷。

张着嘴巴找了会儿嗓子,江波涛才干咳一声:“那什么,嗯,初次见面,你好,我是江波涛。”

 

【待续】


※贼快上线啦!他们并不是第一次见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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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8-05-28