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南山轶闻16

16 灵犀之角

 

江波涛对自己的运气有着相当清楚的认知,可他万万没想到周泽楷居然能跟着自己倒霉,这实在令他深感愧疚。

然而,令他更愧疚的还在后面。

他们两人被强行推入传送阵内,江波涛整个人只觉天旋地转,像在不断下坠,又像被力量往前牵引,根本看不清眼前到底是什么景象,更别提顾着周泽楷。江波涛只能凭感觉和先前的记忆胡乱抓扯,混乱中他大约是攥住了周泽楷的衣服,就这样死死拽在手中,直到眼皮之外那些迷离又瞎眼的光影纷纷退去,留下一个明亮的光点——他们直直朝那光点落去,随后周围的光线骤然大增,江波涛连忙闭上眼睛,耳畔风声呼啸不歇,蹭得皮肤生疼。

他此时忽然觉得“周泽楷”未免太轻了些,于是万分小心地将眼皮掀开一条缝,这才发现自己真的只是拽着周泽楷的外套!

江波涛来不及毛骨悚然,他适应过光线后的双眼替他看到了一汪蓝色的冰潭,而他正在那冰潭上方自由落体!我完了,这下可不得把脑浆都摔出来。江波涛脑中蹦出数种不可描述的惨状,须臾间他离冰潭不过几米,立刻就要横尸当场——冰潭幽幽的寒气不知怎么化成了一团柔软,瞬间卸掉了过于激烈的力量。江波涛悬在冰面上十几厘米的位置,汗水都给冷气凝住了。但他还没喘上一口气,那股托着他的柔力倏然消失,冰潭仿佛化冻一般滚出一袭波光粼粼来,江波涛叫都没叫一声,直接落了进去,蹦起一片冰凉的水花。

我没有摔死,也不会淹死,大概是要冻死了。江波涛从水里挣扎出来,他本想借旁边的冰层脱身,不想那些冰层碰到他的手,便全化入潭水内,动作迅速得让人瞠目结舌。

同时,江波涛也察觉到,潭水其实并不刺骨,反倒有些热度。

这到底是什么水池子,又能结冰又能当温泉?

他满腹疑惑,却只好游向岸边,好不狼狈地脱身出去。

我遇到的都叫什么事啊?江波涛抹了一把脸上的水珠,再抓了抓头发,一脚一个小水洼地往外走。他自觉与水有缘,但也没想有缘到这种地步。江波涛长长地呼出一口气,抬起头来望向四周——

苍蓝的天穹笼罩着云雾缭绕的空中石山与飞瀑,这里没有太阳,却如同白昼一般明亮;潭边生着一小片雪白的莲花,却和莲叶一样带着些幽幽的水色,光线下甚至如同冰雕玉塑;延伸而出的道路被不知名的花草铺满,成片成片连做色彩斑斓的海,清风过处翻涌不息;数道发亮的阶梯或笔直或盘旋地探入高空,最后殊途同归在一座位置最高的小浮岛上。

江波涛拿一只手搭在眼前遥望那座空中小岛,但被一片咒文形成的屏障阻挡了视线。

好吧。他无奈地放下那只手,另一只手上还拎着周泽楷那件湿漉漉的外套。既然那个䍺兽说他是这里的主人,那就走走看吧,说不定能发现什么。以及……江波涛皱起眉,他分明记得周泽楷和自己一起来了,到底是怎么失散的?周泽楷又在哪里?

算了,当务之急还是先找到人,这里美则美矣,然而现下毫无生气,如同一片美好的幻境。

江波涛踏入花海之中,开始找寻周泽楷的身影。他先前看的时候不觉得,这会儿走起来才发现,脚下的土地简直像在无限伸展,根本走不到头。

这就是所谓的“蓬莱神壤”,生之不竭?

蓬莱也好,方丈瀛洲也罢,都是传说中早就覆灭的仙山,方明华和它们什么关系?自己到底是什么人?

他脑中的问题实在太多了,这会儿它们乱哄哄地吵成一片,争先恐后地要江波涛挑出一个来。不巧的是,江波涛现在根本没心情。

一股奇妙的冷香钻入鼻腔内,江波涛猛地抬头,发现色彩万千的花海已经消失,他现在正站在一片小小的苗圃内。这儿光线比别处黯淡些,像是单独隔开的一个隐秘世界。

江波涛蹲下身,仔细看着眼前这些无风自动的蓝紫色植物,觉得倒是有些稀奇。他的目光向深处移去,随即蓦地一怔:有人站在那儿。

他先看到的是对方墨色的长袍下摆,和垂落下的同色广袖。江波涛心跳骤然加速,他总觉得这个人,他应该是见过——不仅见过,他甚至非常熟悉。

对方就这么安静地站在那儿,任由他缓缓地将视线往上移去。

江波涛的呼吸不禁急促起来,他听到的是自己剧烈的心跳声,擂鼓一般重重砸在耳膜上,当他看清对方那张脸庞后,所有的声响——包括他自己的心跳与呼吸声,全数作了默剧。

那是一张神色冷峻的脸,但它生得极其俊美,仿佛天神一笔一划的精雕细琢,就连那双寒潭似的眼眸,也仿若雪峰冰泉那样清澈。这样的容貌,就算是人山人海中不经意的一瞥,也足以心动一生。

可毫无疑问,这就是周泽楷的模样。只是江波涛从未见过这样的“周泽楷”——不,他之前被魅妖所伤,在那个奇怪的幻境中见过如此般的“周泽楷”,但他见到的“周泽楷”好比一块温润的无暇美玉,轻握手中并不觉得寒气逼人。面前这个,江波涛不知为何,心中忽地跳出一句话:这就是高高在上的神明应有的模样。

神明“周泽楷”就这么伫立在苗圃深处,双眸漠然注视着遥远的地方,那或许是在看渺小的天下苍生,也或许是在看无垠的天穹大地——无论哪一种,他都毫无感情,只是这么看着罢了。

就像是这世上没有任何事物能撼动得了他,能使他停留。

江波涛站起身来,鬼使神差地向冷漠的神明走去。

他知道这应该不是真实的景象,然而他的身体驱使着他,要他离神明近一点,再近一点。

还差一点,他就能碰上神明披散在身后的长发,还差一点,他就能触上那张脸——

“!”

有人拽住他的手臂,狠狠用力把他拉得朝后趔趄几步,江波涛脑子里“嗡”地一声,终于回过神来,满脸惊疑未定地看向来人:“小、小周?!”

周泽楷拿眼睛把江波涛上上下下审了一番,手头倒也没显着,顺带摸了个遍——江波涛相信周泽楷此举只是出于担心,虽然他还是有点不自觉地想岔了些:“呃,小周!我没事,你别摸了。”

周泽楷愣了两秒,随后一张俊脸烧出些红润来,他拧起眉头咳嗽一声,拉着江波涛转身就走:“你掉冰潭里了。”

“是啊,真是倒霉……但我下来时没有见着你,正到处找来着。”

周泽楷脚步稍稍一顿,不过很快又恢复前进:“嗯。我被冲到了另一个出口。”

江波涛试探地看着他的背影:“这么大片地方,咱们能会合也不容易……不过刚才那是什么,致幻的植物吗?”

“……”周泽楷沉默片刻,慢慢说道,“熏华草。晨开暮谢,有奇香,吸入者……”

江波涛听他停了好一阵,刚想开口问后续,又听周泽楷嗓音稍沉地继续道:“……吸入者,心中如有执念,就会陷入幻象。”

执念?江波涛有些不明白。他的人生不到三十年,遇到周泽楷也是近期的事,怎么就会因为“执念”看到那个幻象呢?

想这些可真没用。江波涛在心里叹了口气,敛去疑惑的神色,笑着说:“原来如此,那它对小周你没什么影响吧?”

前行的脚步再度停住,空气霎时沉默下来。

“……有。”周泽楷突然地回应道。

江波涛一时被他这个“有”字堵得脑中空白,下意识地顺口接上一句:“小周也有什么……执念吗?”

周泽楷转过身来,一刻不曾移开目光地注视着他,过于汹涌的眼神让江波涛呼吸险些停滞。

他的手腕被周泽楷牢牢扣住,江波涛小心翼翼地使劲想要挣开,竟然被周泽楷不动声色地压制住,甚至捏得更紧。

“有一人。”他听见周泽楷一字一句无比清晰地说道,“近在咫尺。却令我……日思夜想,不得安宁。”

周泽楷原本离他有一段距离,说这话时,他不知不觉地朝江波涛靠近,“日思夜想”几个字就落在江波涛的耳边,堪堪擦着皮肤而过,宛如电流那般窜入身体,激得江波涛一个战栗。他僵立在原地片刻,好不容易找回了自己的呼吸,低下头避开了周泽楷沉甸甸的视线。

“……小周。”江波涛再抬头时,脸上的惊惶已经被平淡自然的笑容取代,他保持着一贯的腔调,若无其事地说,“你能先放开吗?我手腕有点痛。”

周泽楷被他一语惊醒,有些慌乱地松开钳制江波涛的手掌,但他又想起了什么,还未完全收回的手指折回些许,却进退维谷,尴尬地悬在半空,不敢触碰江波涛的腕间:“抱歉,我……”

“没事,皮糙肉厚。”江波涛笑了笑,抽出点目光看了看自己的手腕,被周泽楷抓过的皮肤上留着几道深深的红色指痕,不知道的恐怕以为这是什么深仇大恨。

周泽楷手足无措地站在他面前,活像是个做错事被老师逮了现行的小学生。

“真没事……哦,不好意思啊小周……”江波涛提起手里那件还在滴水的外套,苦笑道,“你的衣服成这样了……”

周泽楷眼中掠过一抹奇异的神色。然后他抬手伸向自己颈项间,几秒后摘下了一条贴身的项链,项链上坠着一小块赤色晶石,细看之下,晶石中像有火焰流动。

“衣服扔了。这个给你。”周泽楷说着,把它戴在了江波涛脖子上,“御寒。”

江波涛张了张嘴,本来想说“我不冷,小周你拿回去吧”,谁知周泽楷下一句却是:“别摘下来。”

这下,他就算热得汗流浃背也只能憋着,老板都这么说了,他还能怎么样?

“这地方不大对劲,”江波涛强行把气氛往正常的方向掰,“我们得想法子出去。小周,你能看见上面那座浮岛吗?”

周泽楷顺着他手指的方向望去,空中那座神秘的浮岛稳稳当当漂浮着,像是藏着某种希望。

他缓缓点了点头。

江波涛见状松了口气,看来那并不是自己又出了什么幻觉。他有点不好意思地摸摸自己的鼻梁:“那什么,我们要不上去看看?也许那上面是回去的路。”

距离他们不远处就是盘旋而上的发亮阶梯,可江波涛目测了一下距离,觉得还是让周泽楷发挥一下修仙人士的异能,带着他一道飞上去比较划算。

但江波涛的运气,背起来确实令人发指。

周泽楷对他的意图心领神会,非常坚定地在江波涛期待的目光中摇了摇头:“在这里,不能用腾空之术。”

“啊?”江波涛笑容渐渐凝固。

周泽楷:“这里的主人,不喜欢他以外的访客腾云驾雾。”

这得是个什么样的神经病啊?江波涛心里暗骂一句,随后转念一想,那个䍺兽说自己是这里的主人,那我岂不是在骂自己有病?不过也确实没骂错,这么长的天梯,慢慢踩上去,能把人走吐。还是说……我上辈子当那劳什子巫妖王的时候,并没有让其他访客轻易进入浮岛的打算?

他这么想着,周泽楷却好像读出他的心思,眼露不赞许之色,默默地说:“别怪你自己。”

江波涛身形轻微地摇晃了下,半晌无言,最后给了周泽楷一个哭笑不得的表情。

没有办法,在地面上寻不到有效线索,他们俩只能一步一个脚印地踩着那些漂浮的发光阶梯往空中浮岛而去。

周泽楷大约是怕江波涛掉下来,坚持走在他后面,江波涛途中有几次回头撞上周大老板的眼神,差点真的脚滑摔下去。

他敢说自己上辈子大概欠了周泽楷几千万,不然周泽楷这么紧紧盯着自己是做什么?加上之前那么一出,江波涛甚至都怀疑起他是不是和周泽楷有什么血海深仇,否则怎么会让人“日思夜想”到“不得安宁”?

不管我上辈子做了什么,老天爷,江波涛在心里默默祈祷,先让我们平安离开这儿吧。

江波涛本以为走到浮岛,哪怕人还在喘气,也离死不远,没想到越是往高处走,他的呼吸就越是轻松,连躯体的疲惫感都逐一淡去,委实怪异——快到浮岛之时,他几乎有种步履如飞的错觉。

他和周泽楷走上来确实花了些时间,而高空上,那层苍蓝色的天空不知何时黯淡了下来,显出一片喑哑的灰蒙。

江波涛朝浮岛看去,蓦然发觉那些咒文屏障不像是阻挡外人进入,而像是天罗地网,死死地将内中的某样事物困住。

难道里面真是镇压了堕神恶气的灵犀角吗?江波涛靠近几步,肉眼已经看到屏障上迸出的一道道细微电流。不知为何,他突然有些头晕脑涨,所幸身后周泽楷托了他一把,才不至于发生坠落惨案。

“小周,我进去看看。”

“我进去,你在外面等我。”

他们不约而同地开口,说出来的话却让彼此都愣了神。

很快,他俩又异口同声地说道:“不行。”

江波涛叹了口气,举起双手表示投降:“这样吧,我们一起进去,也好有个照应。”虽然他并不知道自己能照应周泽楷多少,不过……能有多少是多少。

周泽楷看样子还是不大乐意,然而江波涛也不肯再让了。

“……别碰里面的东西。”世外高人“尧光君”无可奈何地留下这句话,抬手触上屏障。

高空的气流翻卷,顷刻间,那层电光闪烁的屏障便推出一个入口。周泽楷这回走在前面,反手抓住江波涛的手臂,把他带了进去。

外面看着惊心动魄,可内中竟是另一番景象:浮岛上落着一座简单却赏心悦目的楼阁建筑,入口处一棵绿树生机勃勃,白紫色花朵串在一起,丝绦般地从枝繁叶茂中坠下,地面的花瓣落叶太久无人清扫,已经积了厚厚一层,可色泽依旧如新。花树掩映下,一方小桥横跨过白雾缭绕山石耸立的庭院,伸展至楼阁门口。小楼阁挂着块非常质朴的木牌,上面刻着三个龙飞凤舞的大字“无浪居”。

江波涛心说,这名字确实起得好,毕竟这儿真的没见什么水,自然翻不起浪。

周泽楷在看到那块牌匾时,眼角不自觉地抽了一下,还好江波涛在看新鲜,并没有注意到他那一瞬间“有苦难言”的脸色。

“这里面倒还挺平静的。”江波涛看了一圈,没发现什么异常,“我们去房子里看看。”

“虽然我是第一次来,但是……”江波涛走到楼阁门口,对周泽楷说道,“我好像知道里面是什么样的。哪个房间里放着什么东西,哪张桌子上搁着什么书卷……”

说话间他轻轻巧巧地推开了门:“比如,门口左侧的盆景里,有三块浅金色的玉石碎粒。”

他确实看到了屋门左侧的盆景,漆黑的土壤上,三粒玉石粒正淌着淡淡的金色光芒。

进入屏障前,那片刻短暂的晕眩往他脑海里夹杂了太多画面,江波涛起初以为是错觉,可当他用自己的眼睛去一一确认后,他忽然感到有些可笑,又有些发冷。

“我还知道楼上书室的矮桌上,摊着一卷没看完的书简。书简上写着‘祷过之山,有灵犀降世。灵犀之角,可引魂固魄’[1]……”

周泽楷眼底暗潮汹涌,他沉默地面对着江波涛有些怀疑,也有些希冀的眼神,最后无声地合了合眼。

江波涛脑海里赫然炸出一道惊雷,把混乱的一切都照得苍白刺眼。

“……这么说,那个䍺兽说的都是真的。”眩晕感再度上涌,江波涛把自己依靠在冰冷的石墙上,扯了扯嘴角,却没笑得出来,“我真是她口中的‘妖主’,是这里的主人。”

“尧光君”。他脑海里的千丝万缕在慢慢沉淀,逐渐清晰。

他应该有所察觉的。能力奇异的周泽楷,他身上过于纯粹清澈的“气”,自己做过的那些奇怪的梦,师父口中的“古神”对周泽楷的态度……

还有那片熏华草从里,如同神明的虚像幻影。

“……呃!”江波涛太阳穴处突然传来一阵尖锐的疼痛,他闷哼一声,身体顺着墙壁滑坐下去,周泽楷见状立刻伸手扶住了他。江波涛不经意间撞在周泽楷怀里,清冷的玉石气息此刻格外明显,那本该是千年万年的孤寒,可最后却携了一抹浅淡的花木芬芳,温柔地将他拥住了。

古早的记忆潮水般袭来,江波涛恍惚间好像落入一个历经烟熏火烧,处处焦土,尸横遍野的惨景之中。

清澈的河流被血水污染,散发出刺鼻的恶臭。

有几道身影匆匆而过,忽然,其中一道在某个灌木丛旁停了下来。那道身影的主人弯下身去,像是在倒塌的灌木丛中寻找什么。

不一会儿,他将所寻得之物抱在怀中,转向前面的同行者,面色焦急地几度开口,终于发出一声沙哑的呼唤:“尧光君!”

已经走出一段距离的影子闻声而停,跟在他旁边的人则快步折返,震惊非常地看着发声者和他怀中的生命:“小江,你……你会说话了?!”

“……我……”那人愣了片刻,但很快又将注意力转回到眼下,“这应该是通天神犀的幼兽,伤势有些重……尧光君,我们带它回去吧,若能活下来,灵犀一脉尚可得到保存。”

尧光君没有回应,他静静看着对方和他怀里的灵犀幼兽,墨色衣袍被凶狠的腥风扯得猎猎作响。

“……小江,尧光山水泽不多,怕是不行。”站在面前的那位轻声道,“你要真想救它,我带回蓬莱便是。”

“好,那就多谢明华神君——”

“回尧光山。”

清冷的神明忽然开口,明华神君和“小江”皆是一怔。

“尧光君这是……”那名被唤作“小江”的年轻人面露诧异之色,而做下决定的尧光君背过身去,淡然道:“你不是要救它么。”

“……我说尧光君,下回你回话能不能快点。”明华神君顶着一张和方明华一模一样的脸,冲“尧光君”周泽楷没好气道,“真是高兴得忘乎所以,不就是叫了你一声吗?”接着他又转向“小江”——毫无疑问,他除了穿着、头发长度、眉心三道幽蓝火焰印记和稍显青涩的表情之外,和江波涛在外表上没有任何不同——“小江啊小江,我含辛茹苦养了你两千年,守着你长成,等着你化形,结果你刚会说话,开口第一句不是‘明华神君’,而是‘尧光君’,你真是伤透我心,唉!”

江波涛看见另一个自己有些赧然地躲开明华神君的抱怨,硬生生地扭转话题:“我们先带这只灵犀幼兽回去吧。”

说完,他迅速地奔向尧光君身侧,后头的明华神君还在“捶胸顿足”:“连救死扶伤都是我教的!”

尧光君凉凉地补上一句:“乱捡东西也是你教的。”

明华神君哑口无言。

随后,他又气又无奈地打开法阵,摆摆手:“算了,回山再说。这里浊气太重,对灵兽不好。”

江波涛眼见他们消失在运转的阵法背后,眼前这片凄惨之象也随之隐去。

他终于意识到,这应该是他自己——是身为“白民之主”的自己的一部分记忆。

那时,他才学会化形,甚至,才学会言语。

对神明来说,他实在是太年轻了。

 

【待续】


[1] 《山海经·南山经》“……东五百里,曰祷过之山,其上多金玉,其下多犀、兕,多象。”

文中书简内容是我瞎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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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8-07-25