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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Evelina's Rule 魔女的法则 Project企划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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陆沉02

叫花子叼着半个馒头,手里还端着一碗粥,跑起来健步如飞丝毫不含糊。

于念被他的这等逃跑速度所惊,更是不敢松懈,迭声说着“抱歉”,推开人群奋力追过去。

其实于念不追也罢,这叫花子当时那一脚踹得颇为运气,要是那之后无人赶到,哪怕溪流把于念冲下去,也多半会被魔物找上。他为于念挣得些许逃命时机是真,但要说救了于念的性命……还是沾了点巧合的光。

不过于念心眼比较实诚,又想到自己先前对他态度算不上好,因此感激之余多了些愧疚,打定主意要向此人道谢报恩。

岂料这叫花子刚还好好地听那位戴姑娘说故事,这会儿又逃得像只被猫撵的耗子,真是让当猫的于念苦不堪言。

他焦头烂额地瞪着对方“惊鸿游龙”般的背影,咬牙说了句“得罪”后低语几句,腰间玲珑香囊中腾出几道光来,朝着叫花子逃走的方向飞速而去,甫一追上便立刻化了木灵,结结实实地将叫花子捆住了。

叫花子猝不及防,脚底被横生的枝蔓一绊,“哎唷”一声惊呼,口中馒头落地,手里粗瓷碗也飞了出去,剩的小半碗稀粥直接在半空来了个“天女散花”,周围没来得及躲开的行人自是惨遭殃及,满身狼狈。

于念不由得默念“糟糕”,本想去接即将摔倒的叫花子,可眼看那碗就要扣到别人脑袋上了,他只能飞身而起,于此起彼伏的骂声中伸手接住了那只碗,稳稳当当踩上地面。

叫花子自是无人帮扶,一个“狗啃屎和泥”差点撞歪鼻子和嘴,贴在地上哀哀直叫。

“抱歉,抱歉,多有得罪,一时情急……抱歉……”于念顾不得听他哀嚎,揣着破碗双手抱拳,给那些遭殃的人挨个赔了一遍不是,待到骂骂咧咧的人群散去后,这才有空去扶叫花子,“恩人,不好意思,你跑得太快了,我实在是……出此下策,万分抱歉。”

“小仙长,”叫花子苦着一张满是尘土胡子拉碴的脸,语气里有种发自肺腑的悲痛,“我可真不敢当你恩人,好不容易从怪物手下活命,却要把老命折你手里……”

于念自知理亏,低头诚恳地认错:“是我不对,恩人摔着哪儿了,我给您瞧瞧。”

“我摔哪儿不是大事,”叫花子眼神落在地上那半截白面馒头上,凄凄惨惨地说,“你让我啃完那半个馒头行吗?我粥是喝不了了,馒头还能——”

说话间,一条同样灰头土脸的流浪狗不知从哪儿绕出来,嗅了嗅地上那半个馒头,若无其事地叼在口中,拔腿跑远了。

于念:“……”

叫花子:“……”

叫花子一双眼中含着热泪,几乎快要掉下来。

于念实在没有办法,只好叹了口气:“恩人,事已至此,你也别挂念馒头了。”

“……”叫花子看起来过于悲痛,已经丧失语言能力,只能愤然欲泣地瞪着他。

“我身上有些银钱,带你吃顿饭,可以吗?”于念斟酌着说道,生怕自己一时失言,惹得恩人当街大哭。

“有钱你不早说!”叫花子闻言,立刻收敛了将出未出的眼泪,满脸不耐,“都快饿死我了,走走走,吃饭吃饭!”

这翻脸比翻书还快……于念有些咋舌,他左思右想,觉得这或许是尘世江湖生存之道,恍然大悟一番,带着叫花子走入一家酒楼里。

会仙镇常年受仙气熏陶,酒肆茶馆内都没有什么山珍海味大鱼大肉,最荤的一道菜不过是清蒸河鱼,可就这样,也把于念身上的银钱吃了个七零八落。

好在他虽入仙门不久却已习得辟谷之术,五谷油荤自是不必再吃,喝点水再服些本门炼制的丹药,至少也能撑上两个月。仙门弟子到了一定程度,只用打坐调息,如普通人那般找张床睡大觉的情形,只有刚上山的小童才会做,故而他也不用担心住宿之忧。

吃住不愁,衣服没破还能穿,于念不用忧心这些在外消耗钱财之事,本就餐风露宿的叫花子就更不用忧心了。他嘛,反正吃得一顿是一顿,能吃多少是多少。

于念就正坐在桌旁,看着叫花子风卷残云似的将桌上饭菜酒水一扫而空,一面惊叹,一面又生怕他把自己给噎着。

这得是饿了多久啊?于念不免脑中又腾出一片路有饿殍朱门丝竹的义愤,又想起路上见过的几个被魔物毁掉的村庄,心里登时凄怆起来。天下众生如此凄苦,有多少仙门是真正伸手扶助的?大多都在潜心修炼,只为有朝一日渡劫飞升,从此再不问人间俗世。仙人长生不死,百姓命如草芥。既然如此,那修仙修道是为何,这漫漫修炼之路,到底修的是什么?

碗筷碰撞的声响打断了于念的思绪,叫花子迎着于念询问的目光,心满意足地抹了把嘴:“小仙长,多谢你啊,我今天可吃得真饱……”

于念闻言点了点头,问道:“恩人,我看你四肢俱全,心智正常,既无其他缺陷,又为何要行这乞讨懒散之事?”

叫花子听完嗤笑一声,反问道:“我行乞碍着谁了吗?”

于念摇头。

“小仙长,你看啊,”叫花子“坐没坐相”地往后一仰,双手撑在长凳上,说,“会仙镇上不缺劳力,每天还有善人轮番施粥送饭,只有流民乞丐能吃上白食,换了你,你还会去找事做?”

于念据理力争:“可这酒楼里的跑堂伙计不也干得好好的?”

“所以说呀,小仙长,你就是天真。”叫花子懒懒地用牙签剔着牙,含混不清道,“吃白食的只求苟活,做工的,求的可不只是苟活。”

“……什么意思?”

“意思就是,这些伙计上有老下有小,要不然就是即将讨媳妇儿生孩子的,光是养自己这张嘴远远不够,只能每天累死累活赚银钱养家糊口。”叫花子剔完牙,把那牙签拿在手中,摇头晃脑“指点江山”,“你们这些仙人呀,哪懂人间事!”

于念被他说得顿时语塞,可他心里也有些不服,眼前这人不就只是个叫花子,怎敢训起自己来了?于是便闷闷地憋了半晌,小声回敬:“说得像你有多明白似的。”

叫花子笑呵呵道:“那可不,毕竟我都混了这么久了。”

“歪理真多。”于念瞪了他一眼,觉得不大解气,又补上一句,“好吃懒做岂能长久,人活一遭,不说惊天动地,起码也要无愧于心。”

“听不懂你在讲什么胡话。”叫花子惬意地甩着脑袋,起身摇摇晃晃往外走,“这顿饭我就先谢过小仙长了,以后降妖除魔,别丢了小命,修仙修成这样,还不如随意快活!”

莫名其妙!于念气哼哼地盯着叫花子得意洋洋的背影,实在不懂自己到底哪根筋不对,非要把他当个恩人。

他闷着一张脸从酒楼中出来,连会仙镇也没心情逛,直奔各仙家弟子接受民间委托的“侠义楼”,领了两个除去村庄低等魔物的委托,风尘仆仆地走了。

这回除魔倒是顺利,几天后,于念打算离开会仙镇附近时,突然收到自家师父的灵识传信。信上说,十天后恰逢仙盟举办“拔仙会”,“轮回”收到仙盟现任首席门派的邀请,掌门同意赴会,不日将带一些新弟子下山。于念的师父也会立即赶来,大约明日便到,让他去昊城等待会合。

“拔仙会……”于念忽然想起,下月初八可不就是历年仙盟举办“拔仙会”的日子吗?他原先本是记得的,中途遭遇魔物,又被半路杀出来的那个叫花子扰乱思绪,竟然忘了。

“拔仙会”,即是仙家各门各派从自家门派的新弟子中挑出部分优秀者,同其他门派新弟子比试的大会,最后的优胜者可以转投一家实力雄厚的仙门进行修炼,可以说是一些希望有所成就的小仙门弟子的跳板。

“轮回”掌门的封山令长达几十年,这几十年里,“拔仙会”的请帖不是没有,只不过都被掌门周泽楷收下不动,“轮回”的弟子们也只好十年如一日地在山里修行,假装自己并不在意这场盛会。

不久前周泽楷解除封山禁令,允许弟子在经过师父同意后下山历练,于念是新弟子中被相对看好的那个,所以最先出来。

现在他师父信中竟然提及掌门不仅同意弟子参与,还会亲自前来,于念反应过来后几乎兴奋得险些咬了自己舌头,他总算能够亲眼见到掌门本人了!

以及……“轮回”,终于要重现世间。


于念不敢耽搁,紧赶慢赶地往昊城去,不料夜晚途中探到一处魔气聚集之地,他迅速前往查看,发现是好些低等魔物正在围攻一个普通人。

“放肆!”于念毫不迟疑出手相助,将那些魔物通通收拾了个干净,扭头问那人:“这位兄台,你可有受伤?”

今晚月光朦胧不明,但于念上前去便清楚地看见,那个奄奄一息蜷着身体倒在地面的人,不就是叫花子“恩人”吗?

“……怎么又是你!”于念没忍住,把心头那句无可奈何的话脱口而出。他扶起叫花子,问道,“魔物可有伤到你?”

有些不对劲。于念隐约觉得,叫花子的反应很奇怪。

“……小……小仙长……”他听见叫花子气若游丝般地说着,那腔调似乎还带着些微笑意,“你……你杀了我吧……”

“什么?!”于念大骇,几乎把叫花子扔出去。他怒斥道:“你胡说什么呢!我只救人,不杀人!”

叫花子对他露出一个惨淡的笑容,颤抖着手撩起自己身上那件破旧的短衫。

于念看清之后,不禁倒抽一口凉气,头皮上仿佛炸了一块冰,震得他浑身发麻。

叫花子那瘦骨嶙峋的身体上遍布黑红色血丝,犹如毒蛇一般在皮肤下四处游走,于念不知道这到底是什么,但他知道,这一定是某种极其邪戾的诅咒。

“杀了我吧。”叫花子齿缝间的气息都在哀鸣,他说,“我实在是疼得……受不了了……”

“……不行,我带你去昊城内!”于念将他背起,又担心他被这种毒咒疼死过去,便引灵使为他缓解些许痛苦,一刻不停地御风前行,朝着仙盟昊城那座缥缈的“仙岛”飞去。

猎猎风声中,他似乎听见背上的乞丐说了几句“不能去”之类的话,于念又急又好笑,心说这都什么时候,还怕接触仙门百家吗?

现在昊城内大人物不多,而且他是为救人,应该也不至于因带凡人入仙盟而被问责……实在不行,等明日师父来了,总会有法子解决的。

可他怎么都没有想到,只因自己这一份“好心”,竟于不久后掀起一场轩然大波……不过,那都是后话了。


【待续】


※等于念以后知道自己碰到的是江波涛,大概会吓到跳崖。(不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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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8-07-30