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陆沉08

“师兄。”

“师兄?”

“师兄!”

江波涛连忙“哎”了一声,回过神来,眼前是周泽楷递来的符纸:“我画好了。”

“哦……哦!”江波涛接过那一沓朱砂鲜艳的灵符,看似认真检查,实则心中全都在考虑怎么把周泽楷拉出这幻境。他本以为只要离开“穿云居”即可,谁知带着周泽楷下了石阶,这幻境分毫未动,倒还凭空化出了他自己的居所。被他牵着手的周泽楷似乎也长大了些许,那模样有些像十四岁的时候。

十四岁的周泽楷……江波涛心中又是一阵叹息,他记得这时的周泽楷同自己还是比较亲密的,尽管他不会像幻境中这么依赖,也不会老老实实叫自己“师兄”。

我到底要怎么做?江波涛对着那些符纸发了怔,周泽楷见状又小心翼翼地唤了他一声,问道:“是画错了吗?”

“不,没有。”江波涛勉强笑笑,“你的符画得可比我那会儿好多了。”

周泽楷听他这么说,好像有点措手不及,匆忙低下头,耳朵却浮起一层薄红来。

这孩子,居然还害羞了。江波涛站起身来,将符纸放至桌上:“这些你都熟练了,接下来,便学个新的吧。”

周泽楷乖巧地点点头,站到他身边,仔细看他的走笔画法。

江波涛演示一遍,又慢慢地边运笔边讲解一遍,然后让周泽楷执笔。

这道符名为“悬象清明”,每一笔画皆需保持真气稳定不乱,将日月星辰之理融于笔下,方可成符。

画符对于周泽楷而言不算难事,大多符咒他看一遍就会,只是这“悬象清明”,落笔后似遇阻难,半天都画不下去,急得他鬓间冒出些汗珠来。

原来如此。江波涛忽然明白了什么。

自己当初学这些符咒之所以快,是因为心中无所挂念,也谈不上什么求而不得的执着,“悬象清明”恰好讲求的就是这种无所求的豁朗心态,所以他没有遇上困难,可周泽楷却遇上了。

有些事,偏生讲不得“放下”。

江波涛眉宇间显出些许无奈,伸出手去,覆在周泽楷握笔的手上。

“专心。”他离周泽楷极近,几乎贴着少年耳边说话。他的手指温和而有力,穿过周泽楷的指缝,稳住那根饱蘸朱砂的笔,慢慢地往下画去。

“穷神以知化,阳往则阴来,辐辏而轮转,出入更卷舒。”[1]

“日月星辰,易爻生卦;象生万物,轮回不息。”江波涛的声音好像一味定心药剂,周泽楷的笔锋渐渐脱出困境,随后,江波涛缓慢地收回手,看他稳稳当当地将“悬象清明”画完。

“小楷,你看,你画得很不错嘛!”江波涛一时欣喜,忘了这是在幻境中,毫不遮掩地夸赞道,“这张符我可得收藏起来,镇宅专用。”

他脸上笑意尚未敛去,抬头正好撞入周泽楷那双明亮又炽热的眼眸,竟就这么愣住了。

幻境中的周泽楷好像又长大了些,个头突然比他高出些许,隐有压迫之势。

“师兄……”周泽楷的嘴唇快要碰到江波涛的眉心,温润的吐息轻飘飘地落在江波涛面上,忽然引得后者脸颊发微微发烫。

“……师弟。”江波涛在他嘴唇即将贴上自己眉心时后退几步避开,努力牵起笑容,“该练剑了。”

周泽楷眼中飞快地掠过一抹失落,但他迅速整理好表情,平静地点头示意,执起剑往门外去。

江波涛这才堪堪将那口闷在胸中的气舒了出来。他抬手摸了摸自己的脸,温度还是有些高,连带心跳都失了稳定,只管在胸膛里“怦怦”乱跳。

怎么回事?江波涛狠狠掐了自己大腿一把,心说,江波涛,你可千万不能着了他的道。

幻境是根据周泽楷的意志变化的,江波涛还未来得及出去看看周泽楷的剑究竟练得如何,天色已经暗下,房内灯烛兀自亮起,照出一片影影绰绰的静谧。

周泽楷从门外踏入屋内,手中还提着一个小食盒。

这小子,精打细算得可以啊?江波涛哭笑不得,只好摆出一副自然的姿态迎过去:“这么晚还吃东西?”

周泽楷将食盒放在桌上,动作轻且快地打开:“山楂糕。你前段时日说想吃的。”

前段时日又是什么时候?唉,算了。江波涛虽是莫名,心中却蔓延起一股妥帖的暖意。行吧,看来过去当牛做马没白费,好歹还能在幻境里被周泽楷体贴一下。

他这么一想,便懒得装客气,拈起一块红彤彤的糕点往嘴里送去,口中果酸弥漫后立刻涌上蜜类的甘甜,配上柔柔软软化在唇舌间的细末,着实令他享受了一番。

有空在幻境里花这些心思,怎么平时不见得给我送吃的?江波涛又气又好笑地想,莫非是害羞到不敢见我的地步了?

他将口中食物咽下,想对周泽楷说点什么,猝不及防地发现对方正以手撑着头,十分专注地看着自己,眉眼微弯,笑意明显——江波涛敢对天起誓,这是他头一回见周泽楷露出这么……肉麻的表情。

“……怎么?”他被周泽楷这眼神看得有些发毛,险些咬了自己舌头。

周泽楷但笑不语,只用手指点了点唇角位置,烛光落在眼底,将他的眼眸映出一片暖洋洋的橘金。

江波涛赶紧拿手背擦过嘴角,可他手背上干干净净,分明什么残渣都没有。

周泽楷见他这副模样,居然“噗嗤”一下笑出声来。

“——周泽楷!”江波涛这才明白自己被他耍了,有些微恼地往他手臂上轻推一掌,却在打算收回手时被对方捉住了。

“师兄。”少年人的声线早已脱离稚气,离成年男性嗓音尚且还有些距离,刚好处于三分青涩七分清亮的时候,落入耳中,撩得心弦微颤。

江波涛的心又开始毫无章法地一通乱跳,闹得他略略烦躁不安起来。

周泽楷倒是一派悠然自得,轻轻说道:“你这样子,很有趣。”

“胡闹。”江波涛稍稍用力挣开他的手,刻意避开视线接触,“看看都什么时辰了,快去休息。”

“……江。”

周泽楷忽然这么叫了他一声,不是“师兄”,也不是“江波涛”,明明只是他的姓,却带上了些许说不清道不明的暧昧情愫,瞬间炸得江波涛心跳如擂。

模样俊秀的少年郎就这么看着他,眼神极为认真,又隐约蒙着些强烈的渴望:“不要走。”

白瓷碟摔在地上粉身碎骨,盛放的糕点也同样七零八落。红色粉末逐渐黏稠,最后竟是融化成血水,触目惊心地蔓延。

安详的夜色破裂开来,全数化作黑雾,涌入周泽楷身体内,将他的脸染上阴霾。

江波涛一时惊愕不已,愣在原地看着周泽楷此番变化,回神之时已被对方逼近。

“不要走。”周泽楷说话间,手指已经扼住江波涛脖颈,他神色异常阴郁,甚至近乎疯狂,“我不准你走,不准!”

江波涛差点被他扼死过去,情急之中只好抬脚猛踹下三路,可眼前的“周泽楷”倏然成了一团黑烟,立即飘散,又很快在江波涛背后聚集。

看来这就是“病灶”了。江波涛脸色不免有些难看,这等执念已有化形之象,再不除,恐怕真的会化为心魔。

周泽楷的意识应该在此处暂时沉睡,必须要找到并唤醒他!

江波涛在心境执念袭来之时猛地划出一道阵法,将自己落于其中,暂时抵挡住攻击。随后他立即沉心静气,坐在阵中,铺开灵识,寻起周泽楷。

黑暗好似无边无际,江波涛只得试着呼唤周泽楷,看看是否能有回应。

他喊了数声“师弟”,又喊了好多遍“周泽楷”,直到他迫不得已喊出“小楷”二字,遥远的黑暗处突然闪出一抹光来。

周泽楷,这时候你还要占我便宜。江波涛“咬牙切齿”地想,等出去之后,我再和你慢慢算账。

他一面喊着“小楷”,一面朝那光亮处走去,终于发现了他那不肯睁眼的师弟。

“小楷,快醒醒!”江波涛捉住周泽楷的衣襟,急道,“我知道你听得见,快醒醒,我的阵法撑不了太久,单凭我一人是无法根除你的执念的!”

然而周泽楷纹丝不动,连眼珠都没转一下。

江波涛只觉自己迟早要被他气到吐血,索性抬手往他脸上……用力掐了几下。他本想甩几个巴掌过去,但不知为何,对着这张脸愣是下不去手,眼下别无他法,只能当搓面团那般一通胡掐乱揉。

有碎裂之声传来,江波涛明白,这是自己的阵法即将被冲破了。

“周泽楷!”他揪着那人的衣衫狠狠地摇晃几下,“你再装睡,我就不要你了!我说到做到!”

他的话音伴随着阵法破裂的声音同时落下,黑暗的意识世界被强行撕扯开来,透入的不是清明的灵光,而是愈发浑浊的灰暗。

江波涛咬咬牙,转过身去,直面即将成魔的执念体。他既入周泽楷心中之境,便是毫无武器,唯有一双手尚能施术开阵,却也渐渐支绌,快要撑至极限。

不行,不能退,周泽楷还没有醒,若是自己退了,他就再也醒不了了!江波涛深吸一口气,决意最后一搏。他手中光华骤现,以点成线,以线成阵,徐徐罡风随他动作升起,万千繁星归落于盘,并生经纬阡陌,灵棋落子——

“借圣人之令,召天英天冲,九珠相连,阴阳相辅,离火既出,贪狼破军阵!”

盈盈清气随他手印咒诀猛地化为滔天红浪,以摧枯拉朽焚尽一切之势朝着执念体铺天盖地而去,霎时撼天动地,震荡不已。

江波涛稳住片刻,随后内府滚烫翻涌,他疏导真气强行压下,眉头微蹙,心下暗叫不好。他本身功体偏阴亲水,往常他师父都一贯以阴象术法教导他,此时走投无路,动用在秘境中悟得的火象术法,哪怕是经过一定改良,也是让他好好地吃了一通反噬苦楚。

最要命的是,如此大的术法耗去他不少力量,而那执念体……被冲散后再度重聚,将要重新杀回!

看来这回要和周泽楷“死同穴”了。江波涛自嘲地想,也算是应了他师弟的心愿之一?

他用尽最后一丝力气,画出一道“悬象清明”,将它打入周泽楷体内。如果上苍肯借他几分运气,那么,至少周泽楷还能有一线生机。

阴暗浑浊的风席卷而来,江波涛合上双眼,静待最后一刻到来。

忽然,他身后传来清冽剑气,犹如天星划破黑暗,一剑疾风迅雷般地破开恶浊,紧接着千万道剑光扬起罡风,密如骤雨,朝着那前方势如破竹地飞去!

“……”江波涛转过身去,看见周泽楷已然睁开双眼,目中一片清明,神色坚定,剑意锐不可当,只管对险些成魔的执念落下攻击,并无分毫迟疑动摇。

遮天蔽日的浑浊被剑光穿透,旋即脱落剥离,飘下的黑气再度被剑气冲散,明朗的光芒重回视线。

“师兄,你先出去。”周泽楷轻声说过这一句,当即往江波涛眉心一点,让他脱离了自己的心境。

江波涛猝不及防地被他送出,眼前一暗又突然一明,身体一歪往后坐了下去,摔了个结结实实。

飞星涧内如同解冻消融那般,阴沉死气逐渐褪去,清朗天光再现,飞瀑流水草木花树重获生机。

看来这是真的好了。江波涛终于放下心来,放任自我地瘫在地面片刻,又赶紧坐起身去看周泽楷情况如何。

萦绕着周泽楷的猩红剑气已然消失,但他还是闭着眼,仿佛入定。

“……小楷,小楷?”江波涛刚放下的心再度悬挂起来,乃至他自己都未察觉嗓音里因急切生出的一丝哽咽,“你别吓我,小楷?”

有风拂动头顶枝叶,江波涛眼前蓦地飘落一瓣粉嫩的红。

他有些惊讶地抬头,发现古树竟是……遍生芳华。

“师兄。”

一声温和的呼唤传来,江波涛怔怔地收回视线,再望向面前的周泽楷——

少年眉宇间戾气已散,锋芒已敛,仅剩下满腔柔情,化了清风,吹开飞花漫天。他静静地站在花树下,霞姿月韵,美好得令人移不开眼。

“我回来了。”周泽楷轻轻抬手,摘去一片飘入江波涛发间的花瓣,眸色温柔,“让你担心,对不起。”

江波涛本来打算和他好好算账,可眼前的情景让他舍不得开口说那些煞风景的话,只能当自己是根长相将就的木头,杵在原地一声不吭。

周泽楷见状,好似有些忍俊不禁。他神态自然地牵过江波涛的手,舒心的温度在掌心指间流转。江波涛见他浅浅一笑,听他道:“我们回去吧。”

他这次没有收回手,任由周泽楷拉着,往飞星涧外走去。

冥冥之中,他突然生出一念,便玩笑似的开口道:“拉你出来可是费了我好大劲。”

周泽楷偏了偏头:“那……师兄你有什么要求?”

江波涛忽地一笑:“以身相许吧。还有,以后要是我不慎着了道,你也要把我拉出来。”

“……不许这么说。”周泽楷闻言脚步一顿,“你不会入魔的。”

“好,那以身相许呢?”

周泽楷回过头来,神色认真地看着他,之后露出一个微笑:“求之不得。”

江波涛按了按自己心口,感觉心跳正在逐渐稳定,他缓缓地吐出一口气:“小楷,我撑不住了。”

周泽楷还来不及想他这句话究竟是什么意思,江波涛已经咳出一口猩红,整个人顿时失力,直直往下倒去。

“……江!”周泽楷立即将人接住,抬手点过几个穴道,背起人便往外快步跑去。

“轮回”的掌门和执令长老先前发现飞星涧内情况已定,两人便慢悠悠地往门派去,还没走出太远就听见那位从来不会失态的天才弟子在身后不停地喊“师父”“师叔”。

“又怎么了?”掌门转身一看,神色骤变,“你师兄怎么了?!”

周泽楷眨眼间已至师父身前,面色不佳:“师兄……可能被我的剑气震伤了。”

他明明已经以最快的速度把人送出去了,怎么还是没能避免?

执令长老抬手捏出一记清心咒诀,送入昏迷的江波涛体内:“反噬之象,是内伤。快,去找方明华,他应该在医馆内!”

周泽楷毫不迟疑御剑而起,向“轮回”医馆所在处直直飞去。

 

【待续】

 

※再甜一会儿,然后小小地开个车,然后刀起来♪~


[1] 《周易参同契》日月悬象章第三。“日月星辰……轮回不息”这句我瞎编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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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8-08-12