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无疆01



这世上,有汲汲营营,一心只求往上爬的人;也有名利淡泊,不求闻达于天下的人。做什么样的人,由你自己选择,但无论今后你走在哪一条道上,永远都不要为自己最初的决定感到后悔。人生苦短,名利财富终有时尽,唯独心境之广袤,无垠无疆。


建和十九年,冬。
南疆边境。
利箭呼啸着划破静谧茂密的森林,盘绕在树上的大蟒还来不及溜走,蛇身重重一颤,随后蔫头蔫尾地垮了下来。那支穿透它的箭矢精准无比地扎在它七寸之处,并且力道极大地贯穿了这棵成年男子方可勉强抱住的树,只留下一截乌黑发亮的漂亮尾羽,尚且震颤着回荡死亡的余韵。
林深之中有一道身影穿过光影罅隙,极其迅捷地奔向大蟒尸体所在处,他轻巧地越过林木屏障,一脚踏上盘根错节的老树根相当灵活地借力跃起,手臂一起一落间,竟是把那支贯穿树干的铁矢连着大蟒一并拔了下来。
落地之后,他将那死透的大蟒往地面一扔,手中乌箭挑出一道漂亮而冰冷的弧度,朝着蟒头扎下。
做完这些动作,他这才蹲下身,把盖住脸庞的骨质面具往头顶推去,露出一张俊秀洁白的脸,看样子,还是个十五六岁的少年。
少年从背后的刀鞘之一里摸出一把小短刀,刃锋似雪,锐不可当。他却没有多欣赏寒铁一眼,倒像是习惯了那般,将小短刀握在手中,麻利地剖起那条大蟒。
林木遮天蔽日,除开这个剥皮切肉毫不手软的少年外,飞鸟泥虫都一并寂静着。
突然,少年神色戒备地抬起头,沉静如水的双眸里漾开一抹微澜,直往林间幽暗处望去。
像是给他的怀疑一分回应那般,他目光所向之处又传出些极其细微的响动。
少年站起身,收好短刀,手却按在背后另一把稍长的刀柄上,凝神蹙眉,脚底丝毫不发声音地朝幽暗里走去。
他一步一步,缓缓逼近,鼻尖轻轻抽动,神情愈发戒备——空气中混杂着淡淡的血腥味,而且与动物血不同——是人血的味道。
少年背后冷锋不动声色地出鞘几分,在他转过最后那棵老树时霍然寒光一闪,却堪堪停在了半空。
——老树底下躺着一个人,浑身血泥,衣衫凌乱,狼狈不堪。
少年微微一怔,而后低下身去,伸出手指摸上那人项间。
薄薄的皮肤之下,生命的血脉尚在微弱跳动。

三日后,南疆巫教圣地。
“阿依拉。”
少年自石屋外走入,小心翼翼地低唤了声,不过屋内没有他寻找的身影,自然无人回应。
他左看右看,末了又出门看了看,仿佛确认安全那般四下探查一番后,这才略微放下心来,走到屋内一处石壁前,伸手拉下隐藏的机关。
石壁缓缓挪动,让出一道仅供一人通过的狭窄密道。少年再度环视四周,认定此刻只有他一人,便闪身进入密道,并飞快地扣上内中机关,将石壁归位。
黑暗的甬道内烛火依次点亮,引领着少年一路行至密道深处的室内。
清幽的药香安稳地弥漫在密室内,软榻上卧着一人,正是三日前少年自林中救回的那个。
比起刚遇见他时的狼狈凄惨,眼下那人已是经过悉心照料,血污早被擦拭干净,眉目清秀,只是略有些伤病的苍白。他看上去比少年大几岁,隐约透出些成熟的意味。
少年先到榻前看了看那人,随后轻手轻脚地转至旁边,用清水润湿一方软帕,仔细轻柔地替那人擦去额上与鬓间的细密汗珠。
他目不转睛地盯了对方好一阵,榻上那人忽然呼吸骤急,眉头也一并皱起,仿佛遭了魇。少年神色微凛,抬手取过旁边的一小块香,凑在烛火上燃过,在那人鼻尖虚晃少顷,见后者逐渐平静后才熄灭了燃香。他那双清澈的眼眸里透着些许好奇,而这份好奇驱使着他往前倾身,像要把榻上之人看个清楚明白——他眼见对方的睫羽颤了颤,下一刻,便对上了一双温润明亮的眼。
方才醒转的人眼神中还有些朦胧,但顷刻间那些朦胧之色倏然隐去,疑惑与戒备陡生,少年见状连忙退开,有些局促不安地望着他。
那人反应过来,眼中冷色淡去,显出一派无害的温和。他试着撑起身体,像是想同少年打个招呼,可他确实有些时候没有开口,甫一张口,气息入体,加上他还有伤在身,呛得不住咳嗽。
少年立刻捧过一碗清水送至他唇边,扶着他的肩膀好让他坐起来,慢慢地将水喂下。
“多、咳咳、多谢。”他喝过水,稍稍恢复了些气色,虽然虚弱,也还是对少年友好地笑了笑,“小兄弟,是你救了我么?”
少年闻言,似乎在理解他的话,然后静静地点了点头。
“……多谢你了。”那人再度道了声谢,温和道,“这是你家么?你叫什么名字?”他看少年面露犹疑,便主动报上自己身份,“哦,抱歉,一时失礼……在下江波涛,家里做些布料生意。这回来南疆,是想探探大昭城内情况……不想在茶山古道遭遇贼人,镖师们一番苦战护我们这些商贩逃出……说来惭愧,逃命时慌不择路,不慎踩滑,滚入崖下……”
他看着自己缠满绷带的身躯,和动弹不得的右腿,惨淡一笑:“还能活着遇到小兄弟你,也算是命大吧。”
少年张了张口,不过又略微有些苦恼地蹙起眉,认真思索一番后,拿手指指屋子,发音生疏地用汉话说道:“家。”接着他又指指自己:“阿云。”
名为江波涛的青年顿时了然:“原来如此。”
阿云赧然一笑,正想笨拙地开口问些什么,密道外突然传来石壁打开的动静,不一会儿后,一名身着南疆传统服饰的中年女性挨着烛火走了下来。
“阿依拉!”阿云见了她似乎很高兴,但她的神情里似乎堆着几分冷漠的警惕,这使得少年又讷讷地缩了回去。
女性看也不看他,径直走到江波涛面前,给他探了探脉象,随后扭头用南疆方言对少年说过几句,少年闻言似有不悦,可碍于长辈颜面,只好依依不舍地多看过江波涛几眼,一步三回头地走了。
“这位……”江波涛刚开口,女子便出声打断了他,竟是一口非常流利的汉家官话:“我不管你到底是谁,又为什么会被泽楷救回来,我替你治伤只是因为看在泽楷的一片善心……你给我听清楚,三个月后你的腿伤痊愈,届时不要多留,立刻就走。”
“泽楷”……江波涛反应过来,她应该指的是那名叫“阿云”的少年。可这个名字比起“阿云”来,怎么都像汉人起的。
他温顺地低头:“救命之恩在此,您的吩咐不可不从。”
“你知道就好。”女性似乎不愿与他多说,从随身携带的药囊内取出一粒乌黑的药丸,令他服下。
江波涛余光瞥见她腕间银饰的花纹,不禁脱口问道:“敢问这位阿姐,此处……可是南疆巫教圣地?”
女性错愕一瞬,旋即冷冷哂道:“既然认得我手镯上的纹样,就该知道,有些话,不问最好。”
她说完,也不再同江波涛过多言语,转身离开了密室内。
江波涛服下她给的药丸,眼下实在也无事可做,只得慢慢躺下身去,合眼睡下。
这段时日里,除了那名为他治伤的南疆女医偶尔会过来,就数少年阿云来得最勤。
江波涛想着自己闲着也是闲着,索性教起阿云汉话来,作为交换,阿云也会教他一些简单的南疆话,也因此,他才知晓“阿依拉”相当于汉话中“姨娘”之意——看来那名女性并不是阿云的母亲。
阿云悟性极高,大多数词语江波涛一教便会,小半月后,他的发音虽然还有些生硬,但也能较为流畅地用汉话清晰表达,比起对南疆话倒懂不懂的江波涛好了许多。江波涛权当自己学个乐趣,可阿云却像是拼了命一般努力,甚至找江波涛学起汉字写法来。
江波涛本来不打算过于好奇阿云的身世,可他想到阿云的姨娘只管称呼他“泽楷”,加上这少年这么努力地学习汉文,怎么看都有些不寻常。
“阿云,你天天往这里跑,你爹娘不担心么?”江波涛某天教他习字时故作不经意地提起,“怎么不见他们寻过你?”
少年闻言,正在沙地里写字的小树枝黯然一顿。江波涛一看,心道不好,自己多半是说错了话。阿云闷了片刻,才轻轻地说道:“阿娘很忙。我……还没有见过阿爹。”
还没有见过?笼罩江波涛已久的疑云此刻又密集了些,他小心翼翼地接着问道:“那你找我学汉文,是为了去找你阿爹么?”
少年抬眼望着他,眼中似有微光亮起。他点了点头,而后似又觉得不妥那般,补上一句:“也因为你。”
“因为我?”江波涛一时讶然。
阿云“嗯”了一声,脸颊微红:“你是好人,我想跟着你。”
江波涛还来不及为这突然的“好人”定义失笑,却从少年后半句话里听出了弦外音:“难道,你想离开这里?”
少年不答,从腰间取下一小截银质哨笛,放在嘴边,悠悠地吹响。
——好似破开南疆这深深林木与山崖长河的一束夺目天光。

南疆巫教圣地向来禁止外族踏入,巫教中人也十分排外。正如阿云姨娘所说,她是看在自家小辈的份上才留下江波涛治伤,除开必要的治疗时间,她不会往密室来。江波涛在那底下不见天日了将近一月,终于得了救命大夫赦免,可以去外面看看——也不过是一处人迹罕至、花草丛生的小石院罢了。
但是能晒到太阳,这总归是好的。
江波涛谨遵医嘱,没有到处乱跑,每天都在固定的范围内活动,更何况他的主治大夫有言在先:“我倒是无所谓,若你被旁人发现,救你回来的泽楷肯定会遭重罚。泽楷要是因你被罚,我有一万种让你求生不得求死不能的方式,你大可一试。”
江波涛十分惜命,也十分怕痛,当即点头如捣蒜地应了,就差指天发誓给她看。
好在南疆巫教中人从来不信汉人,至于汉人发的誓,那更是狗屁不如,谁都懒得信,她只当江波涛此时“身残体弱”,被她的恐吓所震慑,不敢轻举妄动,也就不想逼他发什么誓了。
江波涛如履薄冰,提心吊胆,阿云却很是自在,来的时间更长了些,也更频繁了些。江波涛有几次听见他姨娘责怪他来这里太勤,女性南疆话说得飞快,江波涛只勉强听出个大概,然而这大概也令他消化了好一阵——少年阿云,似乎是南疆巫教圣女之子,将来是要接替圣女成为大神巫,侍奉南荒古神的。
我运气也太好了点。江波涛半是苦涩半是无奈地想,若是普通巫教子民犯禁,罚就罚了,可圣女之子犯禁,怕是要在巫教内掀起滔天大浪。再者……江波涛心中略略一沉,南疆巫教圣女是何等人物,大昭王族都要礼让她几分,整个南疆,几乎都在巫教影响之下。这样的人若是发现阿云救了自己,很难不会查到些什么。
此行半路出事实属意外,而逃入巫教圣地、被阿云所救,更是意外中的意外。江波涛无意牵扯事端,眼下只得默默祈求上天再多宽限他一些时日,届时他伤好就走,省得节外生枝。
可他偏生就忘了,自己是个实打实的乌鸦嘴,有些事,甚至连想都不能想。
那日江波涛拄着拐杖,一瘸一拐地从花圃那边回石居,隔着大老远他便看见石居院内站着好些乌衣银甲的女子,个个脸上戴着动物头骨制成的面具,与阿云时常推至头顶的骨质面具似是同类。
江波涛见势不妙,转身欲走,但他还没来得及躲进花海里,面前小径上赫然出现三道手执长银刀的黑色身影。
江波涛被迫站住脚,缓缓转过身去,只见面前的乌衣银甲往两旁列开,让出一名衣饰华贵,黑纱掩面的女性。
他稍一犹豫后,立刻规规矩矩地对眼前的女性行了个巫教大礼,用南疆话温声道:“见过圣女大人。”
圣女一双眼眸冷若寒石,不带丝毫感情地注视着他,开口竟是汉话:“擅入巫教圣地者,死。”
“圣女且慢,这人是泽楷救回来的,据说是来南疆做生意的布商,在茶山古道遭了强盗,仓惶之下误入巫教,才……”说话的是阿云的姨娘,方才她一直低头走在圣女身后,江波涛一时没注意到。
圣女眼珠微动,像是瞥了她一眼,随后轻缓却不容置喙地继续道:“就是这样,才更留不得。”
她话音甫落,江波涛背后一名侍女闻风而动,刀光划出冷冽的锋芒,却架在江波涛颈项间不再动了。
江波涛本来以为自己大限将至,闭着眼等死,谁知他并没有等来人头落地,于是谨慎地掀开眼皮,等待圣女发落。
“哼。”圣女见状冷然一笑,抬手现出一块小小的金镶玉牌,“布商?好啊,你倒是说说,一介布商,如何能拿到汉人皇帝赐下的‘长生令’的?”
话已至此,圣女言语间也不再遮掩,她紧盯着江波涛,眸中三分讽刺七分森寒,面纱之下朱唇微启:“不打算解释一番么?庆安侯。”

【待续】


突发脑洞,觉得新鲜就写了。这几天旅游手机码字十分不适应,有错字啥的……回去电脑端再修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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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8-09-03