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颠倒的美好世界02

1.

世界上有那么多种可能,奥尔什方却再度活在了他也许最不想看到的那种。

——“最不想看到”也可能是个过分的形容,无论如何,现在的情况与他曾经生活的世界太不同了。

他在梦里浑浑噩噩,一会儿是伊修加德的雪原,一会儿是教皇厅的落日余晖,一会儿又是他才在这个世界里睁开眼睛,然后朝他抛来礼服的伯爵夫人。

……仿佛有点明白父亲头疼的感觉了。奥尔什方想。

 

2.

他再次醒来时,已经躺在伯爵府里他自己的房间内,房门微敞着,从外边儿飘来烤面包的香气,撩拨着他的鼻尖。

奥尔什方犹豫片刻,还是下了床,推开房门。

他原以为伯爵府内会一如记忆中的安静,没想到他刚走出房间,埃马内兰便蹭蹭蹭地沿着楼梯跑上来:“奥尔什方!你可算醒了!”

奥尔什方见势不妙,拔腿就跑。

埃马内兰紧追不舍:“你跑什么!”

“我……我头晕!”奥尔什方飞速跑回房间里,“砰”地一声把弟弟拒之门外,“我还胸闷气短!我再躺会儿!”

 

3.

埃马内兰在门外犯嘀咕:“好端端的都能下来走路了,还头晕什么呀?”

 

4.

真正的骑士,要勇于面对残酷的现实。

奥尔什方觉得自己应该把骑士之证抠下来。

不是他不敢面对,而是这么久以来他已经习惯了过去和他们的相处方式,现在突然统统换了模样,怎么说也有些……有些……有些痛苦。

他不知道这个世界的自己是怎么样的人,然而就目前看来,他应该是很幸福的——至少比他真正所在的世界幸福。

这样幸福的生活,还能有什么怨言呢?

 

5.

埃马内兰在外面闹了他半天没见他有什么动静,只好默默地下楼。十几分钟后,阿图瓦雷尔敲响他的房门:“奥尔什方?”

天气甚好,假装无事发生过。

奥尔什方抱着自己的脑袋装死。

“你是不是睡了我不知道,但是你再不出来,一会儿母亲就要亲自来敲门了。”

他的兄长冷静地陈述道。

用脚趾头都能想到一会儿伯爵夫人会怎样来“敲门”,奥尔什方赶紧连滚带爬地从床上起来,冲过去打开房门:“我睡醒了。我睡醒了!”

阿图瓦雷尔看着他,抱起手臂:“那就下楼去吧。母亲在等你。”

 

6.

要不是相信伯爵夫人是名淑女——无论哪个世界都是,奥尔什方估计她能把面前的曲奇饼当暗器统统砸自己身上。

伯爵夫人冷眼瞧着他,当然是有别于另一个世界的“冷眼”,奥尔什方完全能读出一名母亲盛怒前的平静。

她静静地喝了口红茶,眼神示意奥尔什方到他身边坐下。

奥尔什方本想说站着就好,然而他听见了来自身后兄长轻声咳嗽的声音。

于是他只能克制着自己的不情不愿,努力挤出笑容,一点一点挪到伯爵夫人身边坐下。

 

7.

“我听埃马内兰说你头疼。”伯爵夫人仍然保持着优雅。

“……之前是有一点,现在已经完全没问题了,请您放心!”奥尔什方肯定自己笑得非常僵硬。

“严重的话,请医师来看看,给你治疗一下,如何?”伯爵夫人关切地看着他,那目光让奥尔什方背脊发寒。

“就……不劳您……费心……了……”他吞吞吐吐地说着,“我、我就出去散个步,也许就好了。”

阿图瓦雷尔又在他身后咳嗽一声。

奥尔什方当即汗毛倒竖,这种信号表示,自己百分之八十说错话了。

 

8.

伯爵夫人似乎抬眼看了看长子,又把视线转回来,轻飘飘地落在奥尔什方脸上。

她是一名母亲,一名母亲当然要关心自己的孩子,更要管教自己的孩子。

“说吧,明天到底去不去修道院。”她语气温和,搭在奥尔什方手背上的手指轻轻拍打着,“如果你不愿意去,我也不勉强。”

我当然是一百个不愿意去!

奥尔什方觉得修道院这种地方跟自己完全不搭调。

然而他敢说,要是此时自己拒绝了伯爵夫人,面前的淑女也许会立刻变成阿修罗。

“好……好的,伯爵夫人。”他小心翼翼地说。

 

9.

阿图瓦雷尔痛苦地捂住了脸,并发出了咳嗽声。

 

10.

奥尔什方惊恐扭头,再回头时面前风雨欲来。

 

11.

伯爵夫人紧紧握着他的手,五官似乎都要扭曲了。她皮笑肉不笑地看着奥尔什方:“你们听见了吗?他叫我伯爵夫人。”

“我……”奥尔什方如鲠在喉。我难道不应该叫她“伯爵夫人”?!

抓着他手的力度更加凶残了,伯爵夫人紧盯着他的眼睛:“你们都听见了,我的儿子,叫我‘伯爵夫人’。多么美好的称谓啊,充分体现了我和他之间的隔阂——”

“母亲!”埃马内兰不知从哪儿窜出,直扑伯爵夫人的怀抱,“您终于回家啦!”

奥尔什方见伯爵夫人忙于应对埃马内兰,不由得长舒一口气,站起身来:“伯爵——呃,母亲,我……我先回巨龙首营地一趟,我想起我还有点事……”

 

12.

“给我站住!”

伯爵夫人的声音直接把奥尔什方的双腿钉在原地。

她把小儿子从自己身上扒下去,缓缓走到奥尔什方身边,痛心疾首:“巨龙首那种又冷又偏远的地方到底哪儿好了?!你离家这么久,我想你气也该消了,好不容易等到你回来,你还要跑那儿去?!”

她在说什么,我一个字都听不懂。

奥尔什方把求助的目光转向阿图瓦雷尔,于是他的哥哥再度清了清嗓子:“母亲,我觉得奥尔什方应该是有公事,上回他说要在家里养陆行鸟的事情,应该已经作罢了。”

“是啊是啊,我没想过在家里养陆行——”奥尔什方瞪大眼睛,“我……我说要在家里养陆行鸟?!”

“是啊,母亲竭力反对,然后你们大吵一架,你就离家出走了。”埃马内兰赶紧接茬,“我还以为你回来是想通了呢!”

不,我从来……我就是喜欢陆行鸟,我也不可能会在伯爵府养啊?!奥尔什方陷入了空前的绝望中,他完全不知道这个世界的自己还有什么奇思妙想。

 

13.

伯爵夫人抬手掩面,身躯倚上座椅,泫然欲泣:“为了区区一只陆行鸟,你要离开母亲了吗?”

埃马内兰仿佛演技附体,一个箭步冲过去扶住伯爵夫人:“母亲,千万不要太难过,奥尔什方一定只是说说而已,他不会离开您的!”

此刻阿图瓦雷尔也参与了这场戏剧表演,他拍拍奥尔什方的肩膀,表情沉痛:“奥尔什方,我亲爱的兄弟,你要明白母亲的良苦用心啊!”

奥尔什方后退两步,背后的总管阁下发出感叹:“多么感人的一幕啊!又再度上演了!”

不,我完全不觉得感动,甚至还有点想离家出走。

 

14.

真正的骑士,是不会让淑女落泪的。

奥尔什方真的很想把自己的骑士之证抠下来。

为了让伯爵夫人——或许这个世界里他应该称她为“母亲”,为了让她展露笑颜,奥尔什方决定陪着她去修道院待上一天。

伯爵夫人当然很高兴,她早早地起床梳妆打扮,早早地准备好一切需要的东西,然后静待儿子下楼,和自己一道出发。

奥尔什方一路上眼中都饱含泪水,不为什么,昨晚没睡好,憋的呵欠。

 

15.

这个世界的伊修加德跟他记忆中似乎也有些不同。

比如街道似乎更干净,人们似乎更快乐,连天空晴朗的时间,也似乎比他印象中的要长。

伯爵夫人说,家里的男人常年拿枪拿剑,去修道院听听经,有助于洗涤心灵,消除杀伐之气。

真要洗涤心灵,奥尔什方宁可去雪地里裸奔。

与天色大地浑然一体,亲近自然更亲近自己。

……但他似乎没有裸奔过。

这大概是对强健肉体的矜持。

 

16.

修道院的学士在讲台上讲经,伯爵夫人听得津津有味,奥尔什方昏昏欲睡。

这种无聊的事情还不如让他抄书,时不时惊醒的感觉实在太折磨人了。

要是他在众目睽睽之下睡着,福尔唐家大概会丢人丢出大审门。

 

17.

在他昏昏欲睡的过程中,有人悄悄地坐到他身边,并轻声同他打招呼:“奥尔什方,你好。”

“你好……”他倏然醒来,扭头看向来人,险些惊叫出口,“你——”

声音急转直下降了好几个八度,奥尔什方压抑着声线的颤抖,低声道:“伊、伊塞勒?你怎么……”冰之巫女惊现伊修加德修道院!这究竟是道德的沦丧,还是人性的泯灭!

伊塞勒倒是非常自然:“今天也到了听经的时候呀。”

“是……是吧。”奥尔什方左看右看,没看见形迹可疑的人等,也没看见他们的苍天之龙骑士。

伊塞勒对他出现在修道院还是颇感惊奇的:“你也来听经?”

“是、是啊。我陪着伯爵夫——咳,我陪着母亲来的。”奥尔什方看了看前排的伯爵夫人,她似乎没有发现自己和伊塞勒。

“真难得。”伊塞勒笑了笑,“平时你都在巨龙首那边忙碌。对了,有空来天极白垩宫看看,现在的修缮工事也差不多要结束了。”

“好……好啊。”

 

18.

这到底是怎么一回事?

奥尔什方想,他应该可能也许大概需要找人弄清楚。

问谁比较好呢……对,弗朗塞尔,只有问他了。

 

19.

一整天的修道院之旅让他整个人都仿佛被掏空。

奥尔什方和伯爵夫人走在回去的路上,今天的夕阳好像特别动人,引得行人们纷纷驻足欣赏。他自然是要陪伯爵夫人欣赏的,而很奇妙的是,伯爵夫人看着夕阳,那张脸上出现的表情是他从未见过的宁静与温和。

身边路过一群群贵族少女,谈笑声清脆如潺潺溪流。

“真美。”

奥尔什方听见伯爵夫人静静地叹道,不知是赞叹夕阳,还是赞叹那些美好的青春。

“……我们该回去了吧,母亲?”他犹豫了好一会儿,才讲出这句话来。

“母亲”这个词有点拗口,可能因为他自懂事起从未喊过了。

 

20.

“当然了。”伯爵夫人对他笑笑,“我们该回家了。”

 

21.

伯爵府从不是“家”。过去奥尔什方厌恶那个地方,那里充斥着他的痛苦回忆,所以他才会久驻在巨龙首。

现在,伯爵夫人对他说,“我们该回家了”,说得那样自然而然,像是一贯如此。

奥尔什方心中生出些小小的嫉妒,更多的是羡慕。

他羡慕这个世界的自己,能拥有这么多的温柔,仿佛世界在用她的怀抱将自己拥在怀里,再不放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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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7-04-06