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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4】但你的长夏永不凋亡

警告:放飞自我疼痛文学,不吃刀子千万别点。没有车。 



波勒克兰度假的时候差点出了车祸,对方开着辆崭新的跑车,连抛光都惹眼得过分,火红的车身险些把他撞飞出去——所幸它停住了,在一个千钧一发的距离。波勒克兰自然是要和对方理论的,身为一名受国家法律保护的公民,他有权利叫来他的律师,对面前这个险险肇事的家伙提起诉讼。

通常来说,他的这种“英武气度”在他准备开口前就能吓得不少人默默认栽赔钱了事,而这回这个开着跑车的主仿佛不是个普通的有钱的傻瓜,他看到波勒克兰没事的瞬间便从车里跳了下来,径直冲到波勒克兰面前,揪起他的衣领抬手狠狠地揍了他一拳。

说实话,波勒克兰在最初几秒竟然对这种突发情况措手不及,以至于对方要揍他第二拳时他才反应过来要还手。

于是这场差一点变成交通事故的情况在他们的拳头毫不留情往彼此身上招呼后,便成了斗殴事件,尽管他们只有两个人,警方到来时候却不得不感叹他们俩硬生生打出了一群人的效果。

如果按寻常情况的发展,波勒克兰应该和这家伙结下“血海深仇”,不必老死不相往来,有缘再会时只用真心诚意打死对方即可。但不知为何,他们经过这场拳头与拳头的交流后,竟然萌发出些惺惺相惜之感,从警察局出来后便勾肩搭背称兄道弟起来——确切来说是对方主动搭上来的,他特别亲昵地勾着波勒克兰的脖颈,大大咧咧地笑着:“你这混蛋下手不赖啊,做个朋友怎么样?”

出于正常的脑回路,波勒克兰本来想拒绝,可独自一人度假实在太无聊,而他——格里诺,又这样恰到好处地凑上前来,波勒克兰便想,既然如此,何乐不为?

格里诺确实比他张狂得多,大概是他有钱,且任性。

无论是赌场还是酒吧,波勒克兰所见的都是格里诺疯狂地把钞票扔出去,他仿佛是上个世纪黄金年代的名流,用花花绿绿的纸币堆砌出他无忧无虑的生活。

波勒克兰对于格里诺的消费方式没什么意见,对于格里诺的生活方式也没什么意见,每次他去找格里诺时,总能在对方的床榻上发现一两个美艳动人的应召女郎。

这个时候波勒克兰就会懒懒地倚上门框,抬手看一眼时间,淡然地提醒格里诺又睡过了头。

“你为什么不早点叫我?!”格里诺把油门踩得快到底,在公路上狂奔,炎热的风把他浅金色的头发吹得向后乱舞。波勒克兰幸灾乐祸地撑着头欣赏他被墨镜遮掩的慌乱,回答道:“因为我发现你赶时间的样子很好玩。”

“人渣。”格里诺骂他。

“多谢。”波勒克兰欣然接受这一赞美,他无所谓是不是能赶上格里诺预约的什么活动,反正做东的人从来不是他。

红莲节前后都是旅游旺季,各种活动也层出不穷,然而游客太多,几乎什么都得预约一下。波勒克兰原想在这样的旺季,随随便便捡一两个活动参加完毕已经很不容易了,他自己也就打算看看夜景逛逛夜市,再去酒吧找个合适的对象打发生理需要,万万没想到格里诺却仿佛第一次度过红莲节那般,争分夺秒地把行程统统塞满。

波勒克兰觉得格里诺不像是来度假的,也不像是来旅游的,可格里诺到底在干什么,他并不能轻下结论。

也许他只是个不懂如何安排时间的傻瓜吧。

波勒克兰想着,便任由格里诺把自己的时间也挤满,跟着他在那辆红色跑车上往前飞驰不停。

这段时间每晚都有烟花表演,高高的天空在夜幕降临后,几个小时内持续不断地被滚烫的光华点亮,即便那些光华很快便冰冷下来消失在暮色中,但它们曾在不同的眼眸里绚烂地存活过。

格里诺每晚都会看一会儿烟花,他的表情只有在这种时候才显得安静,波勒克兰有时甚至能从他的侧脸里读出些许孤寂,但他觉得,格里诺不需要任何人的同情和怜悯,甚至可以说,这样的想法都是多余。

那天晚上他照旧陪着格里诺在人烟稀少的观景台吹冷风,望着升上天空的烟花盛开又凋谢,觉得空气静得如同漩涡,把人拉扯下去,直至陷入黑暗深处。波勒克兰厌恶沉闷,他本来就是为了寻乐的,于是他半开玩笑地说道:“你打算看到什么时候?”

格里诺把空荡荡的啤酒罐投进垃圾箱里,金属在半空划过一道抛物线,稳稳地滚进目的地,发出哐啷的声响:“想走就走,我可不拦着你。”

波勒克兰耸耸肩:“但我的时间都被你占满了。”

格里诺闻言,回头看向他,似笑非笑:“你的意思是还想要我给点补偿吗?”

波勒克兰将视线落在空无一人的夜色里,低低地笑了一声。

他面前的光突然被阴影所遮蔽,一双温度偏低的手掌触上他的脸庞,拇指指腹掠过他的嘴角,而后那人俯下身来,吻上他的唇。

“温柔”这个词出现在他们任何一人身上都像是讽刺,尽管波勒克兰认为这是自己的错觉,但当格里诺亲吻他的时候,他还是从那突如其来的亲密中捉到了它的衣角,然后它很快溜走,掌心剩下的只有微微发热的触觉记忆。

波勒克兰看见格里诺那双浅紫罗兰色的眼睛被灯光与烟花点亮,而那双眼中除了自己,再无他人。

“你是蓄谋已久,还是突发奇想?”他问格里诺。

“你管不着。”格里诺站直身体,语气听上去还是那样玩世不恭,“这对你重要吗?”

波勒克兰也同样问了自己这个问题。格里诺真心假意与否,对自己重要吗?

他大概还不能回答。

 

*

再度见到格里诺时已经时隔半年,他们的重逢在一个晚宴上,不过那会儿波勒克兰正在工作——私人安保听上去挺威风,实际上这种无聊的站岗已经快让波勒克兰睡着了。

格里诺越过晚宴的人群,一眼看到了他,端着香槟朝他径直走去,并把酒液泼到了波勒克兰的西装上。

“你这是干什么?”卫生间里波勒克兰脱下西装外套,接过格里诺递来的纸巾,“我可是很贵的。”

格里诺无声地仰头大笑,要不是他靠在那面精致的墙上,波勒克兰怀疑他能笑得摔倒在地上。

“我不相信你的雇主会心疼这一会儿时间。”他说着,用手指从他自己的西装内侧提出一张银行卡,走过去把它塞进波勒克兰马甲口袋里,“再说了,这点小钱我给得起。”

对于格里诺的这种“挥霍”行径,波勒克兰懒得评论,他是个为了生活奔波的人,不像格里诺这样衣食无忧。他跟着格里诺从卫生间出去,走酒店的安全通道上顶层,格里诺在他前边脚步不停地走,有那么一瞬间波勒克兰产生了追不上他的错觉。

半年过去,他们竟然还是会在夜晚去吹冷风,什么也不说地待上一两个小时。

起初波勒克兰以为格里诺是想和他发展成性伴侣,但后来他发现格里诺应该只想有个人在他身边而已。

他不会相信格里诺是缺乏安全感的人,按他们俩初次见面的情况来看,就算格里诺独自一人也不会有什么不安全的事发生。想到这儿他不禁觉得脸颊有些疼痛,那次格里诺下手太重,导致波勒克兰好久都对他的拳头充满心理阴影——真的一点也不夸张,现在他想起来都还会后怕。

城市的夜景看得太多,便觉得平淡无奇。被过盛灯火照亮的天空看不到繁星,天际的云泛着红色,像是都市裙边翻卷的纱。

波勒克兰想,自己现在应该还是属于“站岗”工作,但也许面前的人是格里诺,所以他才没有感到乏味。可他对格里诺没有期待,也许格里诺对他也没有什么额外恩惠,保持默契相处融洽那就正好。

“像你这样的家伙还会单身?我以为女孩都会扑上来对你献殷勤。”格里诺突然开口,听上去像是恶劣的调侃。

波勒克兰乜他一眼:“你不是说我是个人渣吗?”

对方怔了怔,而后拍着护栏笑出声。波勒克兰等他笑完,又听他问:“那只眼睛怎么回事?”

“工伤,弹片飞进去而已。”

“疼吗?”

琥珀色的右眼眨了眨,波勒克兰看着格里诺:“你要试试?”

格里诺摊手表示敬谢不敏。

“你说你很贵。”他像是又想到什么“好主意”一般笑着,“到底有多贵?”

波勒克兰点亮手机屏幕看了看时间,把它放回兜里:“这个问题,你可以直接问我的老板。我该走了。”

他从顶楼离开那会儿格里诺并没有跟过来,波勒克兰不知道他是不是一个人在那儿吹冷风吹到天明,只是之后没几天他便签了一份长期合同,正式站在了格里诺身边。

“花这么多钱就想让我陪你吹风吗?”波勒克兰怀疑格里诺脑子有问题,要不然就是他确实找不到什么人陪他热闹了——后一种情况想想还非常可怜,可惜的是并不能触动波勒克兰的同情心。

“还是那句话,”格里诺得意得像个恶作剧大获成功的孩子,“你管不着。”

波勒克兰在考虑劝他结婚的可能性,但首先,他得确定一个能驾驭格里诺的姑娘。

“你为什么不去结婚?”他问格里诺,“这样就有人免费陪你吹风了。”

“我这种人没有结婚的必要。”格里诺答得很快,声音却很轻,“怎么,你想结婚了?”

“开什么玩笑。”波勒克兰觉得好笑,“我还没活够呢。”

格里诺听到他这么说,差点把口中上好的白兰地喷到他脸上。

当波勒克兰的新雇主成了格里诺,他便过起了比之前轻松得多的生活。格里诺这样张扬放肆的性子的确会惹出一大堆麻烦,不过令人欣慰的是他的家庭似乎有用不完的钱,只需要他们家主在支票上签个字,那些麻烦事就会统统远离。

后来波勒克兰才知道这个国家的大多数建设都归在格里诺所在的家族旗下,不免在心里感叹一句“资本家就是资本家”,然后接着陪格里诺打桌球。

他并没有觉得自己离格里诺更近一步,自从最初的那个吻之后他们再也没有任何如此亲密的举动,偶尔格里诺喝多了酒会挂在他身上说胡话,却意外清醒地和他保持着距离,最多不过伸手把波勒克兰的脸当面团似的捏来捏去,然后被波勒克兰塞进被窝里摁着直到睡过去。

那也许就是格里诺的突发奇想吧。波勒克兰也不再继续牵挂格里诺那次举动的背后意义,有时候他看着格里诺的背影,会隐约觉得保持这样的距离是种不错的选择,再近一步可能会变得相当危险。

——大概是本能使然。

 

*

伊修加德本来是片四季分明的地方,后来行星气候大改变,白雪便成了常客。

波勒克兰记得幼年时还曾和父母一道参加过学校的春游活动,后来父亲车祸去世,母亲改嫁,他的继父是个烂脾气的酒鬼,有一回他喝得烂醉如泥,回到家中提起波勒克兰母亲的衣领把她摔在墙上,骑在她身上狠狠地揍她,起初还能听见母亲哭泣求饶的声音,后来波勒克兰便什么也听不见了。

外面是伊修加德短暂的春季时光,街区的孩子们跑来跑去,欢声笑语;波勒克兰站在厨房门口,看着墙壁上的血迹和母亲失去呼吸的凄惨尸体,像是身处炼狱。他的继父发现了他,仓惶逃走的途中将他打倒在地上,波勒克兰左眼撞上尖锐的桌角,然后他失去了意识。

也许是家里堆积的账单过多,他因此被人发现留下一命,然后进入福利机构由国家抚养长大,而后参加军队服役。退役后他终于打听到了来自继父的消息,那个男人东躲西藏多年,终于忍不住浮出水面大口呼吸,于是他前往继父的藏身点,同样是在阳光明媚温暖的春日午后,把他殴打至死。

像他继父那样的流浪汉伊修加德贫民窟内不会少,每天都有人死去,死因各式各样,政府也管不过来。波勒克兰很坦然地等待监狱生活,但很长一段时间过去他还是没有接到任何通知,甚至连上门调查的警察都没有,这件事就仿佛他母亲的死亡一样被时间掩盖,漠然无情。

有时候波勒克兰会回忆起旧事,而现在它们愈加模糊,只有喧闹的春日里孩童的笑声,和他母亲悲惨的遭遇时不时在他梦里出现。

像格里诺这样养尊处优的人,大约从不会有波勒克兰那般的噩梦,他自出生起便活在优渥的环境里,周围的人或真或假都会表现出疼爱他的模样,所以他也许便不能界定感情真假的界限。

 波勒克兰陪他出席婚礼,新娘的花束丢在了格里诺怀里,然后他在众目睽睽之下拉过身边的波勒克兰一路疯跑,跑着跑着他开始放声大笑,波勒克兰没有把手从他的掌心里抽出来,他只在格里诺渐缓脚步的时候说:“我大概要丢工作了。”

格里诺回头瞪他一眼,放开手:“我才是你的雇主。”

“所以呢?你要带着我去哪儿?”波勒克兰跟在他身后,看他几步跳上石阶。今天天气不错,即便是冬日里的阳光,也让波勒克兰觉得有些亮得刺眼。

格里诺站在比他高出几步的阶梯上,把花束朝他扔过去:“接着!”

波勒克兰以为格里诺是要他接着花,然而等他反应过来时已经下意识地张开手臂去接住了朝他跳来的格里诺。

格里诺这一举动让他猝不及防,就算波勒克兰臂力不弱,他也没把握在毫无准备的情况下稳稳接住一名成年男子,于是他们俩非常狼狈地抱在一起,滚在地上,然后撞到路边的树干,被抖落的积雪砸了个正着。

“你疯了吧?”波勒克兰觉得惊奇,他竟然没有因此感到气愤,甚至心情还莫名地舒畅。

回应他的是格里诺随手扔来的雪球,波勒克兰决定不能再继续被动下去,他果断地进行了反击,两个大男人跟几岁小孩一样在雪地里打起雪仗,先前那束花落在一边,沾染雪尘,那些雪尘又在阳光下化作水珠,熠熠发光。

格里诺就是个没长大的孩子。回到酒店房间里时波勒克兰看着两人惨兮兮的西装,当即在心里把所有的过错统统推给了格里诺。

“你都接到新娘的抛花了,赶紧去结婚吧。”洗完澡后他坐在床上,百无聊赖地切换电视频道,冲格里诺说道。

“结婚?我跟谁结婚,跟你吗?”格里诺从冰箱里拿出一瓶红酒倒在两个杯子里,顺手递给波勒克兰一杯,“既然如此,新婚快乐。”

波勒克兰努力忍住大笑的欲望,故作正经地和他碰了碰杯子:“新婚快乐。”

然后他们笑得东倒西歪,几乎笑出眼泪。

大概他们都对彼此的性格心知肚明,才觉得这始终都是玩笑,而玩笑向来认真不得。

格里诺那以后常常站在高处叫波勒克兰接住他,波勒克兰只当他喜欢上这个幼稚的活动,慢慢习以为常。

他数着时间,想想自己还能在格里诺身边待多久,最后他肯定自己在其后一定会练就惊人的臂力,说不定以后还能扛起两个成年男子。

格里诺不在意波勒克兰能扛几个人,反正波勒克兰都会接住他,他们也能就此拥抱。

只是机会也许越来越少。

 

*

波勒克兰在格里诺身边待了一年,一年后合同期满,格里诺没有提及续约的事,波勒克兰便回到公司,继续其他工作。

红莲节再度来临时,波勒克兰又去了老地方度假,不过他这回没有碰见格里诺,连夜里的观景台上也没有那个人的身影。

假日结束前一天晚上,波勒克兰站在海边,夏日海风的气息不断冲刷着他,沙滩上的人来来往往,每个人似乎都带着幸福的笑。

他终于接到了格里诺的电话,波勒克兰周围的人声嘈杂,格里诺那边却安静得只能听见海浪拍岸声。

“你是要约我去吹冷风吗?”波勒克兰调侃道。

“你来吗?”格里诺的声音几乎要被人群盖过,波勒克兰不得不走到一个相对安静的地点:“难得我好心,这次就免费吧。”

他听见格里诺的笑声,但那听上去非常落寞。

“你在哪儿?”波勒克兰忽然觉得不大对劲,他听得出格里诺的情绪不好。

“我看到他们了。”格里诺却没有回答他的问题,他似乎是自顾自地说着,“你能想象吗?这么多年,我一直活在噩梦里,他们竟然还能活得像普通人一样,甚至还能假装朋友那样同我打招呼……我快吐了,波勒克兰,说真的,我快吐了。”

“你在说什么……”

“很可笑吧,你看,泽梅尔家那么富裕,却改变不了该死的现实。他们把我丢进地狱里,自己倒还能活得像在天堂。”

波勒克兰终于意识到了什么,他转身开始奔跑,空气钻入肺部,刺得他疼痛难耐:“你给我听着,待在原地等我,我知道你在哪儿,我来找你。”

格里诺沉默几秒,然后他笑起来:“你知道我为什么喜欢站在高处吗?我只是在想自己什么时候能下定决心跳下去。”

“格里诺!”

“可惜这回你接不住我了。”

海岸线太长,海水太深,人群太喧哗,波勒克兰什么也听不到了。

再也听不到了。

 

*

格里诺在年少时有过很多朋友,他喜欢他的朋友们,他的朋友们喜欢他的钱。

青少年的群体效应远比想象的可怕,当领头人提出想法后,其余人等便纷纷附和,不附和的人便是异类,而异类则要受到群体的惩罚。

未成年人的恶毒行径往往出于好奇和盲从,当他们意识到自己的行为是错误的之后,只会归咎于少不更事,至于受害者如何,与他们无关。

也许格里诺看上去是强者,但谁能说强者没有弱点呢?强者的弱点,最终成了摧毁他们的利器,直至灵魂的哀泣淹没在时间里,再也不为人所听。

 

【EN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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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7-04-10