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伊修加德1578(01)

01.福尔唐伯爵

 

谁都不能否认埃德蒙·德·福尔唐阁下是名杰出的政治家。身为伊修加德国内四大名门之一福尔唐家的家主,他用祖辈的智慧和他自己独到的眼光,勤恳又精明地延续着这个千年大家族的辉煌,并让福尔唐家继续在政坛上保有牢固的地位,成为那些次级贵族家长学习的对象。

年轻时的贵族青年几乎都能俘获一众少女的芳心,埃德蒙也不曾例外。他出身良好,谈吐得体,外表俊朗,或许他不甚擅长舞枪弄剑,但那种温和的儒雅气息足够他成为淑女们谈论的对象之一。当他到了成家的年纪,他的父母便开始为他物色好人家的女孩儿——毫无疑问她也必须是一名出自贵族家庭的小姐,必须精通钢琴绘画刺绣诗文,这样才能和福尔唐家的嫡长子组成一个优秀的新家庭。

可他的双亲没有料到,他们的儿子并不想把人生过早地交付给婚姻,加之他学习的某些新知识令他对贵族世界开始产生疑惑,所以他极不愿意接受父母安排的婚事。

而在那时,拒绝这样的安排是要被世人所唾弃的。

埃德蒙不想让家族蒙羞,也不愿让父母得知真相后大感失望,于是压下心中的不快,接受了他的婚姻。

嫁给他的贵族小姐便成了未来的福尔唐伯爵夫人,她温婉可人,满足埃德蒙父母心中对准儿媳的一切要求,唯一一点大概就是身体情况不大好,不过这点小瑕疵对贵族而言可以忽略不计——只要她能为家族诞下血脉——这种简单的要求,几乎存在于每个贵族家庭。

埃德蒙对妻子并无不满,他只是不满毫无选择权的婚姻,然而他的妻子那样无辜,所以他不能对无辜者示以敌意和冷漠。实际上他逐渐把对妻子的情感转变为亲情,最终说服自己接受了她,然后在第二年有了他们的第一个孩子。埃德蒙的父母很高兴,福尔唐家的新生命是个男孩,这对他们来说太重要了。诚然贵族的世界里男孩女孩都能过得远比平民更好,可无论哪个世界的女孩都会受到老旧传统的伤害。曾有贵族家的小姐不满自己学习琴棋书画击剑射击骑马只是为了嫁个好人家并给他们生孩子,一气之下逃出家门,再也没回去过。最近这样的事情在伊修加德贵族圈内屡见不鲜,老贵族们纷纷叹息世风的败坏,一面竖起耳朵仔细聆听还有没有比他们更加不幸的人出现。

改变,对他们而言是绝对不可能的事。

在埃德蒙初为人父后不久,伊修加德开始探索起广袤云海里埋藏的殖民地,有财力的各个贵族家庭纷纷贡献出大量人力物力进入殖民地,继而激发了商业的兴盛,商业兴盛带来的自然是不属于贵族势力的人群力量逐渐崛起,由平民为主构成的一个个商人团体开始要求国家“平等对待”。不过,这里暂且先不谈平民和贵族的角力,人们口中杰出的政治家埃德蒙先生,未来的福尔唐伯爵,也为了家族产业,去了一趟福尔唐家开辟的殖民地。

他在那儿待了一年,除开为家族的事业忙碌之外,还被那片新土地的风土人情打动,更加深刻地反思起家乡的现状,“离经叛道”的想法又再度复生。他到底为什么要一言不发地去接受家族的安排?他的人生难道不是他自己的吗?他要爱上什么人,要和什么人组成家庭,那都得是他的个人自由,这份自由不应该被任何事情束缚。

必须得说,埃德蒙的想法是有道理的,虽然他没有意识到这里面的误区,但年轻人脑海里的想法就像火星落在干草堆上,起初的无声吞噬之后便迅速发展成了熊熊大火,烧光了所有该有或不该有的顾虑。

埃德蒙在殖民地爱上了一个跟随而来探索新世界的平民姑娘,比起他的妻子来说,她的身份低微,也不会什么贵族礼仪,但她所展现的是属于下层普通人民的质朴和善良。在埃德蒙眼中她是那么美丽,一头长长的浅青色头发在月光下漂成发亮的柔软银丝,沐浴在月光下的她像是双月与慈爱的女神披上了薄纱,那样令人神往。

埃德蒙和她坠入爱河。

福尔唐家的第二个孩子仍旧是个男孩,然而他却不是福尔唐伯爵夫人所出。他的出生没有迎来太多祝福,连洗礼都是那样简易,仿佛是在哈罗妮垂怜的手掌边缘小心翼翼地触碰了一下,便以此满足。

埃德蒙此时才清醒过来,明白自己已经铸成大错。人在年轻的时候往往会因为不羁而犯下很多错误,可他没有那么放肆犯错的权利。他是福尔唐家的继承人,是未来的福尔唐伯爵,他怎么能在已有妻子的情况下去爱上另一个女人,并还和她生下孩子呢?

他开始忧愁不已,日夜苦恼。离回家的日子越近,他的内心便越是煎熬。

最后,他决定带上新出生的儿子和他的母亲一道返回伊修加德,他想,自己无论如何也能保护他们母子,即便这个儿子不能享有福尔唐家的荣誉,不能和他的父亲拥有同样的姓氏,那也是他的血肉。

可正如先前所说的那样,这是个老旧且不肯改变的世界,像埃德蒙这样孤身一人试图战斗的人,必定会遭至老旧世界的沉重打击。

埃德蒙的妻子在看到他们的瞬间,脸上的笑容凝固了,然后她的眼神变得痛苦又愤怒,并被涌上的眼泪淹没。她抱起尚且什么也不明白的长子,转身就走,并把自己锁在房间里摔了不少东西,悲戚的哭声使得埃德蒙久久站在她的门外,却不敢敲门去呼唤她。

埃德蒙最终还是让家族蒙羞了。

事实上,这样的事情在贵族世界里并不少。因为他们腐朽的体制,糜烂的生活方式,让“私生子”“私生女”层出不穷,只是有些人选择了接受,有些人选择了抛弃。虽然从严格意义上来说,埃德蒙不算是腐朽的一员,但这件事无论如何也是他的过错,所以他必须得向妻子和家人认错。他的妻子不肯原谅他,跟随她多年的贵族礼仪在面对私生子和他生母时荡然无存。她对他们用尽尖酸刻薄的话语,尽管她明白自己怨恨的人是埃德蒙,但面前的女人和她的儿子同样令她心痛且憎恶。埃德蒙不敢为他的“新欢”多说什么,他很多时候只能沉默接受妻子的怒火。介于此,他甚至不能让私生子叫他父亲,当小孩子学会说话时,他只会称埃德蒙为“伯爵阁下”。

后来他和妻子拥有了福尔唐家名正言顺的第二子,也许是因为这之间的悲伤,他的妻子对次子溺爱的同时也有极强的控制欲。大多数时候福尔唐家的小儿子都会偷偷躲着母亲,但他也不会去寻找父亲,理由很简单:他们的父亲太过繁忙,根本找不到他。

于是长子成为了家中唯一说得上话的男子汉,尽管他只比私生子大两岁,比自己的亲弟弟大四岁,他也不得不学着去装成小大人的模样。当然,因为母亲的缘故,他不会与私生子过多接触,在他稍微长大些许后也不会像孩童时那样认为“他是我的弟弟”了。

埃德蒙·德·福尔唐终于成为了大家口中的福尔唐伯爵,为了逃避家庭里的不快,他把自己投入伊修加德政界,每天和形形色色的政客打交道,除开管教小儿子,他都不会对家中事务多言一句。

私生子的母亲在到福尔唐家后没多久便因为心情抑郁去世了,福尔唐伯爵夫人也没能在这世间停留太久,大概是身体每况愈下加之心结难解,在长子刚进入少年这个阶段后也投入了十二神的怀抱。

从那以后,福尔唐家再也没有主母,伯爵这才重拾一个父亲应有的责任,慢慢地试着去消除和儿子们之间的隔阂,虽然这的确是条漫长的道路,但他一步一步地走着,仿佛看到了些许希望。

长子阿图瓦雷尔像他年轻的时候,英俊儒雅,是众多淑女倾心的对象,自学校毕业后逐渐不再接触舞枪弄剑的工作,主要还是跟着父亲学习政界的知识;次子埃马内兰玩乐心重,像个永远长不大的孩子,书本和剑术抛在一边,带着小仆人在伊修加德各个社交场合和人称兄道弟吃喝玩乐,没少挨父亲的打,可就是“劣性难改”——不过他好歹没给福尔唐家捅出什么篓子,只是贪玩调皮,并不是什么贵族恶霸;私生子奥尔什方不大喜欢伯爵府,少年时伯爵送他去外省念书,他也因此乐于不再回伯爵府度日如年,后来奥尔什方在伯爵的支持下进入军校学习,毕业后直接去了福尔唐家在外经营的某块殖民地,继续那些开拓工作。

最开始埃德蒙也试探过奥尔什方的意思,比起让儿子离家太远,他还是希望儿子能在自己身边。但奥尔什方谢绝了父亲的好意,他承诺会定期给家里写信,希望能去远一点的地方。他看出埃德蒙试图“补偿”的意图,宽慰父亲不用对过去他的遭遇感到愧疚,笑称那是“神明赐予的磨难”,然后就此离家而去,除开星芒节这样的重要节日,奥尔什方都不曾回到伊修加德本土。

大概时间会慢慢磨平这一切吧。埃德蒙走在议事厅走廊上时这么想着,无论怎么说,他是一名父亲,而奥尔什方是他的儿子,这一点永远都不会变,他们需要的只是时间。

“埃德蒙阁下。”有人自他身后叫住他,埃德蒙转过身去,有些讶异地挑了挑眉:“泽梅尔伯爵。”

泽梅尔家也是伊修加德的四大名门之一,千百年来都是福尔唐家的政治对手,不过这并不妨碍他们彼此在殖民地和其他领域的合作。现任泽梅尔伯爵比起当政治家,更适合当个商人,他们家族甚至在遥远的海之都利姆萨·罗敏萨都有生意。

“今晚有空的话,不妨来鄙舍叙叙旧吧。”泽梅尔伯爵和颜悦色,仿佛刚才和埃德蒙在教皇陛下面前吵得不可开交的人并不是他。

即便现在他们政见不合,泽梅尔伯爵的这番话也令埃德蒙想起当初他们年轻的时候,几个年轻人聚在一起喝酒聊天的场景,真的让他感到些许怀念。

他同意了泽梅尔伯爵的邀约,当晚带上好酒前往泽梅尔伯爵府。因为是“叙旧”,他并没有让长子同行,跟着他的只有福尔唐家的老总管。

他知道泽梅尔伯爵肯定邀约了狄兰达尔伯爵和艾茵哈特伯爵,四大名门的四位家主不谈政治时也能坐下彼此聊聊过去,竟然有种别样的风景。

当晚他们谈得很高兴,其中还说到以前他们四人在大学时的糗事,甚至还详细到收过哪些贵族小姐的情书。

埃德蒙心中始终有些不安,他总觉得泽梅尔伯爵应该还有别的话要说,而最后泽梅尔伯爵也说出了口。他在怀旧的余韵里,摇晃着手中的杯盏,似乎半开玩笑那样说道:“你们觉不觉得,陛下已经老了?”

狄兰达尔伯爵笑着应道:“我们也都一把年纪了,你说教皇陛下会不会老?埃德蒙,你说呢?”

“这是当然。”他含混地应付着说,试图掩盖方才的惊讶。

教皇陛下老了。这句话其实不是泽梅尔伯爵说出来的。这段时间他听过不少这样的风言风语,伊修加德圣座内已经把这句话传遍了。可这里是伊修加德,不是格里达尼亚,不是利姆萨·罗敏萨,任何一个人说这样的话都会被当做异端加以审判,即使这句话说的是事实——教皇老了,他所代表的的伊修加德古老体制,也许便不再适合继续存在下去。

——那么,难道是要变革吗?

埃德蒙坐在马车上忽然打了个冷颤,他透过马车的车窗望了望伊修加德深沉的夜色,那一片漆黑中只有冷风的呼吸。

他关好车窗,坐在马车里,可仍旧止不住手臂的颤抖。今晚所谈的内容,他们四人都会守口如瓶,只字不提,这是四大名门的规矩,这也是他们的家族能延续千年之久的重要原因。

但是既然话已出口,那么行动想必已经不远了。

福尔唐伯爵阁下经过一番思索后,告知老总管,他们现在不用回伯爵府,而是往博雷尔子爵府去一趟。

一切,就在这了无星光的夜色里拉开序幕。

 

【TB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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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7-04-26