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伊修加德1578(04)

04.像阿代尔斐尔这样的年轻人

 

过去苍穹骑士团的存在等同于君主的近卫军,同时苍穹骑士团的成员也掌握着部分属于伊修加德统治阶级的大大小小的权力——也是为何“四大名门”这样的大家族能繁荣至今。从数千年前起,伊修加德的治国权便不属于人民,过去人们对国王俯首,现在只是把对象换成了代表神权高于一切的教皇,人民手中所拥有的权利内容仍然没发生变化。

在现任教皇陛下托尔丹七世加冕前,直属教皇的苍穹骑士团的选拔标准中,有一条雷打不动的规矩:苍穹骑士团的成员,三分之二以上都必须出自神学院,且父亲爵位不得低于子爵。正因为如此,曾经的苍穹骑士团内根本没有下级贵族子弟的身影,更不用说之前尚且稚嫩的库尔札斯西部军校生和平民了。

库尔札斯西部军校成立至今只有七十年的校史,起初它的用途只是训练那些不务正业家里又难以管教的贵族青年,并不具备向国家军队输送军官人才的资格。大抵是那会儿条件恶劣,而首任校长又相当严厉,第一期军校生的生活简直如同地狱,期间甚至还不断传出有学生试图自杀的消息,教皇厅方面也给予过关注,还派过高位祭司前去调查,最终结果都是风平浪静,一切正常。也许是首任校长的严厉正好适合了第一期的学生,当他们毕业之后纷纷改头换面,最后都成了军队中的中流砥柱,要不是苍穹骑士团过去老旧的选拔标准,很有可能从那时起里面就该有西部军校的学生。第一批军校生中有一部分留下来继续建设他们的理想军校,目标是为国家输送高质量的军队人才,同时也想建立伊修加德第一个专业性的国防学院。值得欣慰的是,前人的努力并没有白费。自第八期军校生开始,库尔札斯西部军校的学制由两年变为五年,并放低招录门槛:普通骑士家庭的适龄青年只要通过笔试和体能测试也能同样入读。除此之外,成绩优异者还可免除就读期间所有学杂费,每学期校方还会提供数额可观的奖学金减轻其经济负担。慢慢的,西部军校逐渐成为伊修加德军事人才培养点,到教皇托尔丹七世改变苍穹骑士团选拔条件后,它已经成为教皇陛下近卫军人才选拔的主要来源:目前的苍穹骑士团成员中,毕业于西部军校的就有六名成员,其中一名还曾是军校的王牌教师,他们中的另一位则是现在的苍穹骑士团总长。

值得注意的是,教皇厅方面对西部军校并没有太多重视,军校大部分资金周转都来自贵族家庭的捐献,四大名门投入的数额较高,其中最高的是泽梅尔家,其次是狄兰达尔和福尔唐家。艾茵哈特伯爵府除开由于各种变故家境大不如前的理由之外,近年的“献金”比例逐渐从军校转移至其他地方——不过他们至今都在坚持赞助不久前成立的女子军校,大约是因为艾茵哈特家的女孩儿曾在那里就读过。

去年教皇厅到西部军校选拔苍穹骑士时,阿代尔斐尔以应届优秀毕业生的身份被校方推荐给了选拔官,通过层层考核终于跻身于专属教皇陛下的精锐军团之内,对此,他的学长、他的朋友让勒努表现得比阿代尔斐尔本人还要高兴。不过那会儿阿代尔斐尔便已经对他说过,自己能下定决心参与选拔,很大一部分原因是受到了时任校长帕希子爵的鼓励。虽然帕希子爵担任校长的时间不过短短两年,但他仍然是军校学子们心中最好的教授之一。

让勒努记得他刚见到阿代尔斐尔时,对方正在训练场上用手中那把细剑轻轻巧巧击败了一大群向他发起挑战的对手,让勒努本来是去看热闹的——毕竟听说新生里来了个剑术了得的家伙,无论如何也想去看上一眼。那会儿他站在围观的人群中,看着那名少年模样的男孩沉着碧色眼眸,手中剑光翻飞,华丽的光辉中止的瞬间已经把剑锋落在了他人要害处,看似繁复的剑招实际招招险峻,如果他们真的处在战场上,这些挑战者大约早已一命呜呼。

围观的人群有计数的,说场上那家伙已经一口气不喘连头发都不乱地把十几个人打得满地找牙了。这帮老兵纷纷觉得丢人,一边掂量着自己的斤两,一边嫉妒地说刚来的菜鸟还是低调点好,小心将来日子不好过。

可让勒努觉得,场上战斗的人就像一颗无暇的宝石,他本就该如此美丽且耀眼,任何灰尘都不能玷污了他的光辉。

当他在心中暗暗赞许,充满欣赏与憧憬之情时,阿代尔斐尔已经用眼神询问起了下一位挑战者是谁。也许是他太过锐利,周围的人群在看过他的全面胜利后纷纷低下头,知趣地往后退去——除了还陷在陶醉中的让勒努。

阿代尔斐尔看着让勒努,眼神里不带一丝轻蔑或漠然,他很正式地请让勒努与他一决胜负。

让勒努这才如梦初醒,恍然大悟,环顾四周后只好硬着头皮接过剑,站到了训练场上。

说实话,他完全没有能彻底打败阿代尔斐尔的自信,短暂地衡量一番他和阿代尔斐尔剑术之间的差距后,让勒努决定尽量打成平手。

他们交锋的瞬间让勒努清晰地从阿代尔斐尔脸上看到了错愕的神色,也是他这么一愣神,让勒努抓住了机会,莫名其妙的居然打赢了。

围观的人群大概和阿代尔斐尔一样震惊,在他们看来,这位朴实无华的同学也就用了几下同样朴实的剑招,然后把这个锐利的新人刷刷刷打得不知所措,简直像什么诡异的喜剧。

让勒努有点小尴尬,他对阿代尔斐尔友善又谦逊地笑了笑:“你的剑术很强,也很……美。”

好像用“美”来形容剑术不大恰当,但让勒努觉得只有阿代尔斐尔能当得起这个形容。

出乎他意料的是,阿代尔斐尔和他在挑战结束后说的第一句话既不是客套也不是表露不甘,他愣愣地看着让勒努,过了好一会儿,才几乎抓狂地咬着牙:“——哪有你这样用剑的?!”

后来让勒努终于从阿代尔斐尔口中得知,他是被自己过于直白朴素的剑招震住,震惊之余忘了怎么去拆招——换句话说即是“让勒努的剑法笨到了他”——大抵如是吧。

不过也多亏这次意外的对决,他们认识了彼此,虽然让勒努是比阿代尔斐尔高两届的学长,但这完全不妨碍他们的关系愈加亲密无间。

刚进入军校的阿代尔斐尔性格和他的剑一样锐利,加上他俊美的外表无意中吸引了很多异性,故而总是惹人眼红,军校内的人几乎不肯和他做朋友。让勒努算得上是他在军校时期唯一的挚友了,阿代尔斐尔也只会对让勒努打开话匣子,偶尔还会使坏作弄他,暴露出华美外表之下的小恶魔本性——不过在阿代尔斐尔家人和校长帕希子爵面前,小恶魔也会收敛骨翼——这种“差别待遇”对让勒努而言也是阿代尔斐尔的可爱之处。比起仿佛站在神明身侧完美的天使,让勒努还是更喜欢真实鲜活的小恶魔。

他和阿代尔斐尔在军校时一直相互照应着,但他们始终得经历分别。因为阿代尔斐尔那不大令人乐观的人际关系,让勒努担心他会在之后的实战训练里遇到麻烦。尽管他想为阿代尔斐尔继续挡住那些暗箭,可那时他刚进入神殿骑士团不久,人微言轻,只能用钱财托人稍微关照一下他的朋友。然而,这世上总有些事会朝着最不想看到的情况发展。

按照惯例,从第四学年开始,军校生们就得前往各个战区进行实战,到最后一学年的第一学期为止。他们的实战成绩至关重要,直接影响到能否顺利毕业,尤其是最后一场分队能力实战考试,每年几乎都有学生在其中重伤,甚至丢掉性命。

阿代尔斐尔在那场考试里担任了一个小分队的队长,当他带领着他的队员走在任务执行完毕返回营地的路上时,遭到了一小股异端者势力的突袭。由于己方情势非常不利,他决定先行撤退至某个隐蔽的安全点,再联络营地求援。而这时他的队员们则埋怨不已,因为和阿代尔斐尔关系不佳,他们决定趁队长不注意偷偷逃走。阿代尔斐尔外出放出信号联络营地时,这帮人便悄悄溜了出去,毫无悬念地被守株待兔的异端者抓了个正着。

在异端者的威逼利诱之下,终于有那么些个贪生怕死的家伙开口暴露了他们先前藏身的地点,于是异端者们把这伙人当做人质,逼阿代尔斐尔现身投降。

要让阿代尔斐尔投降这种事本身就是个笑话。阿代尔斐尔的战场信条里只有一句话:要么漂亮地赢,要么漂亮地死。

他向来干净利落,不屑于虚与委蛇,所以当异端者要挟他的时候,阿代尔斐尔根本懒得多说,直接出剑把敌人通通杀了个干净。那天地面的积雪都被染成刺眼的红,他手中的利剑剑身被血污覆盖,又被落雪润湿洗去,凛冽得令人胆寒。

在阿代尔斐尔的英勇作战下,他的战友都活了下来。然而校方得知消息后,险些直接把他开除——理由是他的行为太过莽撞,全然不顾战友的生死,战场上不需要这样的人。

当时的校长帕希子爵阁下力排众议,拼尽全力说服委员会撤销了对阿代尔斐尔的控诉,同时也撤销了对他的处分。正因如此,阿代尔斐尔对帕希子爵非常感激,但那名老人温和地婉拒了阿代尔斐尔的谢礼,说他只是不愿看到一名优秀的年轻人夭折了他的大好前途。

那之后子爵阁下一直对阿代尔斐尔多有照顾,直到阿代尔斐尔毕业那年他卸任了校长,据说是打算安度晚年时光……实际上他不仅仅对阿代尔斐尔有过这样的恩惠,善良正直的子爵阁下在担任校长期间,对每名学生都很重视,他就像一个大家族的父亲那样爱着他的学生们,诚然他也有严厉的时候,但他绝不滥用权威,很多时候他与学生相处就仿佛是朋友一般,这使得很多学生都喜欢带着点亲昵意味的叫他“老爷子”。在帕希子爵成为校长前,他一直在军校内教书育人,他的学生几乎遍布伊修加德每一支军队,大多数都仍然对他充满敬爱之情。

不久前教皇厅公开审判帕希子爵并对他处刑后,大半个军方势力都为此感到震惊,小到军队里一支小分队的队长,大到苍穹骑士团内,所有人都如遭当头一棒,一时半会儿还回不过神来。阿代尔斐尔是最先去询问沙里贝尔关于此事的内情的,可他一贯敬重的同僚不仅没有给他答复,甚至还提醒他需要谨慎言行,这让阿代尔斐尔百思不得其解。

难道真的是帕希子爵背叛了正教,背叛了国家?或是……如沙里贝尔阁下所说那样,西部军校的人太过张扬,不把教皇陛下放在眼里,才招致这场“杀鸡儆猴”的血案?

不管哪一种可能,阿代尔斐尔都感到心寒不已。况且,最近关于教皇陛下的某些言论他也有所耳闻,只是他保持着身为骑士的忠诚没有去深究罢了。

也许,他们不应该等着别人把答案双手奉上,而是应该主动拨开迷雾,去寻找隐藏在重重阴影背后的真实。

让勒努听见他的搭档忽然叹了口气。自从见过沙里贝尔后,阿代尔斐尔便不怎么说话,多数时候表情也显得忧郁黯淡,今天连晚餐也没怎么动过,回到房间后就默然站在窗台前望向伊修加德的夜色,可那夜色中除了黑暗什么也没有。

帕希子爵的事件对他打击太大了。让勒努想,虽然自己也曾是帕希子爵的学生,但他们之间交集并不算太多,所以,与自己相比,阿代尔斐尔的反应如此激烈也是情有可原。他转而又想到其他同僚,目前苍穹骑士团内出身于军校的人,除了他和阿代尔斐尔,还有泽菲兰、格里诺、盖里克和埃尔姆诺斯特,也许除开多年前从神学院进入军校的交换生埃尔姆诺斯特之外,他们都是帕希子爵的学生。

泽菲兰身为苍穹骑士团的总长,绝对不会对教皇的任何命令产生怀疑或迟疑;格里诺除了打架什么也不大关心;那么盖里克……恐怕盖里克现在是最不好过的一个。

他刚想问问阿代尔斐尔是否要去和盖里克谈谈,他们那名率直的同僚竟然先一步敲响了房门:“阿代尔斐尔,让勒努,你们在吗?”

“……说实话,我现在不大想看到他。”阿代尔斐尔转过身来,脸上丝毫没有轻松的神色。

“那我要告诉他你已经睡下了吗?”让勒努站在门边,看着阿代尔斐尔朝自己走来:“算了。迟早都得面对。”

他打开房门,门外的盖里克欲言又止,最后他抓抓头:“一起去酒馆坐坐吧,我请客。”

如果是平日里盖里克说出这样话,他们大概会惊讶地看看太阳是不是从西边出来了。可惜,现在的他们都没心情开玩笑。

他们坐在酒馆里时还见到不少过去的校友,只是都默契地对帕希子爵的事只字不提。盖里克抱着酒杯,一杯接一杯地往肚里灌,也不再念叨什么“安妮”,含混不清的话说了几句,他突然坐直身体,重重拍上阿代尔斐尔的肩膀:“……你们……你们……还唱那首歌吗?”

“什么歌?”阿代尔斐尔倒没怎么碰面前的酒液,他甚至都没有躲开盖里克刚才的动作。

盖里克的眼神越过他,醉意朦胧地看着让勒努:“你知道……你唱……”

“饶了我吧。”让勒努苦笑着摆手,“我不会唱歌。”

“真奇怪。”盖里克嘟嘟囔囔道,“你们后来的学生……都不……唱歌了吗……”

他自己闷了一会儿,大约是终于想起那首歌的歌词了,歪歪斜斜哼唱起来。本来他的自娱自乐在人声嘈杂的酒馆里无足轻重,但不知是谁听见了他的哼唱,慢慢地跟着他一起唱起来,然后加入的声音越来越多,酒馆内便响起一首低沉却温柔的歌来。

让勒努记得这是西部军校的校歌,他们的校歌并不激昂,歌词来自几个世纪前某位父亲于奔赴战场前写给孩子的信,没人知道那名父亲最后是否回到了他的孩子身边,但流传的书信渐渐成了诗歌,为后人所吟唱。

阿代尔斐尔的眼睛似乎被灯火下的酒液映得泛出水光,让勒努看见他无声地和人群一起唱出那句“牵着你走过漫漫雪原”,然后年轻的骑士闭上眼,端起面前的大酒杯,仰头喝光了那些辛辣苦涩的液体。

酒馆内的人把这首歌继续唱下去,也许唱了三遍,也许不止,让勒努在这样的歌声里,不禁仰起头,看向天窗处那终于露脸的月亮。

纵使借了太阳的光辉,黑夜里它仍旧是光明的所在。

 

骑士站在酒馆门口大概有好几分钟了,他身后的同伴抱着手臂,语气轻飘飘地问道:“你到底要不要进去?”

“不了。”他转过身来,撞开同伴往前走去,“里面太吵,惹人心烦。”

“格里诺,酒馆一直都这么吵。”他的同伴跟在他背后,“你要是进去会更吵。”

“闭嘴。”他烦躁地回应对方,“要么去找你的女人,要么别烦我!”

听到他这么说的男人颇为夸张地鞠了一躬:“遵命,骑士阁下。”

但他在这之后并没有离开,只是安静地走在格里诺身后,和他一道消失在深夜的薄雾中。

 

【TBC】

 

 

附:

 

《致亲爱的弗里安》

 

我亲爱的弗里安,我即将离开你的身畔

但是别担心,我会尽快回来

我知道你会想念我,那就去山岗上眺望吧

春天,我会为你缀满野花

夏天,我会为你送来清泉

秋天,我会为你落下果实

冬天,我会为你停止风雪

当你看惯季节轮换

还没看到我的归来

那么弗里安,我亲爱的孩子

不要踏上寻找我的路途

那路途太过遥远,太过危险

不仅有荆棘芒草,还有豺狼虎豹

弗里安,亲爱的弗里安

你看你的母亲已经年华不再

你当握住她的手,告诉她

你可以成为她的依靠

我也许会在某天悄悄归来

不用急着找到我

因为我将一直长伴你的身边

到你成家立业

到你耄耋之年

当哈罗妮赐下她的仁慈

我会再度出现

像过去那样,牵着你

走过漫漫雪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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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7-05-0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