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伊修加德1578(09)

09.平民苍穹骑士

本星历的1578年在未来将会被称为“充满剧变的一年”。艾欧泽亚大陆在这一年里发生了太多事:国家的分与合,被殖民者的反抗与殖民者的压迫,封建制的覆灭与共和制的兴起……后来的历史学家们都将这一年看作大陆整体进入“政治现代化”的开端,而伊修加德1578年的变革,以及其后续的一系列事件,都成为了学者们研究那段历史的最佳范本。
——不过那时的伊修加德人民都没料到,他们的行动能变成后人心中的“领头羊”。
贵族、封地都是标准的封建制体现,但伊修加德的君主是代表神权的教皇,其国内情况的复杂性是利姆萨罗敏萨和格里达尼亚这种民主性高的国家无法理解的。随着时代的变迁,现任教皇托尔丹七世改变了近卫军苍穹骑士团的选拔方法:只要拥有不俗的实力,平民也能成为教皇陛下身边的白甲骑士。虽然教皇陛下的决定一定程度上改善了人才任用的状况,但平民阶层的资源始终不如贵族或大商贾,导致很长一段时间内苍穹骑士团的成员仍然由贵族组成。直到前任总长意外去世,泽菲兰在副团长韦尔吉纳的推荐下成为新的苍穹骑士团总长后,骑士团内结构才发生了根本性变化——他们中出现了首名平民苍穹骑士,波勒克兰。
虽然埃尔姆诺斯特并不是贵族出身,但他来自大商贾家庭,从小生活的环境与贵族差别不大,故而严格意义上来说,波勒克兰才是第一位毫无背景也毫无财力却得以进入苍穹骑士团的人,而且他既非“学院派”,亦非“军校生”,完完全全属于底层骑士群体,唯一值得说道的大概是他认识了格里诺。
格里诺·德·泽梅尔其人在伊修加德的骑士圈子里名号响亮,主要得益于他无论何时总是有架可打,且为了打上一架不择手段——骑士们称他为“战争狂”。因为没人愿意惹上他,通常骑士们见着格里诺便绕路走,或是低下头避开他的目光,总而言之,格里诺并不是一个深受欢迎的对手,这一点自他军校在读时就已经能体现一二。泽梅尔家花了不少钱处理格里诺闯下的祸事,但泽梅尔伯爵对格里诺青眼有加,并不介意继续用钱为他这位侄子排解万难。就这样,格里诺愈加肆无忌惮,自军校毕业后也还是我行我素,和他共事的神殿骑士们大多只能默默忍受他的横行霸道,直到格里诺在酒馆里撞上天不怕地不怕的波勒克兰。
像波勒克兰这种平民,对建功立业兴趣索然,进入军队只是混口饭吃,自然不会认得格里诺这样的“名人”,也不会刻意去认识“格里诺们”。他的确没有什么值得骄傲的资本,出色的枪术在他看来不过是混饭吃的必须品,也因此他曾被福尔唐家的骑兵团选中,并在其中效力过一段时日,然后被扫地而出——关于波勒克兰被福尔唐家的骑兵团逐出的事,其实也并没有太多曲折:他冒犯了福尔唐家的某位小姐。
实际上,在波勒克兰冲那位穿着朴素的年轻女性吹口哨的时候,他根本就不知道对方是位贵族淑女。那位小姐也不知道是突然萌发了什么想法,乔装打扮跑到骑兵营里晃悠,完全不明白自己正在羊入虎口。男人都喜欢漂亮女人,就算到了八十岁,他们还是喜欢年轻漂亮的小姑娘。波勒克兰也不例外。当他看到那位小姐仿佛迷路一般在军营里到处乱跑,背后还跟着一连串不怀好意的目光后,他决定自己先做那个有行动的人。他可不稀罕做什么正人君子,况且送上门来的美色,何乐不为?
虽然那时他并没能完全地把想法付诸实践,但他仍旧因为品行不端被福尔唐家撵了出去。之后波勒克兰便过得像个自由的雇佣兵,可没有雇佣兵组织替他担保,生活还是非常困苦。于是,他转投了神殿骑士——会遇到格里诺也正因为此。那会儿格里诺也是属于神殿骑士的骑兵,这些神殿骑士团的骑兵们总是喜欢在闲暇里往酒馆内扎堆,而酒馆本就是个人多且杂的地方,难免会与人发生口角,最后变为斗殴事件也并不令人意外。
那天格里诺也许是被人推了一把,又可能是波勒克兰转身时没注意到他,总之,那杯端在战争狂阁下手中的酒几乎全都泼到了波勒克兰的锁子甲上。伊修加德冬日难捱,哪怕室内点着火炉,也依然冷得手脚冰凉。这样的情况下波勒克兰很难保持他一贯的冷淡处事态度,更何况那个泼了他一身酒的家伙竟然还冲他发起火来,揪着他的衣领骂骂咧咧……
尖酸刻薄是人类复杂性格中隐含的一种,波勒克兰都忘了自己当时讽刺过格里诺什么,不过那肯定不是什么好话,因为他说完之后格里诺的拳头便朝他的面门招呼上来。
他们俩在酒馆内大打出手,双方拼尽全力要把对方往死里揍,结果最后酒馆内砸烂的桌椅杯子酒瓶等等,全都是格里诺出钱赔偿。原因很简单,就这么一回,他莫名其妙地对波勒克兰产生了惺惺相惜之感,随后在对方看傻瓜一样的目光中提出要建立友情。
波勒克兰那会儿想,格里诺应该是个孤独又可怜的傻子吧,不然怎么会找自己做朋友?
出于一种充满恶意的怜悯之心,波勒克兰没有拒绝格里诺的建议,但那之后他不得不说,格里诺的感觉是正确的——他们是同类,都相当地嗜战且疯狂,唯一区别大概是格里诺会龇牙咧嘴把一切写在脸上,而波勒克兰则是一匹极端狡猾的孤狼,在他露出獠牙咬断目标喉咙之前,没人看得出他想做什么。
波勒克兰没想过自己能够进入苍穹骑士团,实际上在他进入苍穹骑士团后,生活内容的变化也并不大:陪着格里诺到处找茬,和陪着格里诺以教皇的名义到处找茬,这两者本质上是一样的。
他还是如过去那般喜欢漂亮女人,当他套上“苍穹骑士”这一名号后,数不清的温香软玉就开始主动向他投怀送抱,然而波勒克兰不会爱她们。他过去也不曾爱过什么人,没人能在他生命里留下印记,至少他自己是这么认为的。
他的某任“女友”在他们分手后送来一封信,并在信中说,波勒克兰的心就像冬天一样寒冷。对此,波勒克兰竟然很是受用,近乎高兴地接受了这一评价,还给自己的长枪命名为“冬”。格里诺知道这件事后,毫不留情地拍着桌子大笑,尽管他们的其他同僚认为这件事的可笑程度并不是那么高。
“那是因为你们跟这家伙待的时间不够久。”格里诺说完,又自顾自地大笑起来,仿佛再也没有一件事,能超越眼下波勒克兰这事带来的“笑”果。
与其说波勒克兰不介意格里诺的这种反应,不如说他早已习惯格里诺的一切:就像格里诺在发现某事与自己有关时,泽梅尔家的这位飞扬跋扈的骑士阁下就会表现过激,很多时候都让旁人觉得他似乎用力过猛。
这大概是格里诺对他朋友的特别关心。
和波勒克兰不同,格里诺对女人兴趣不大。他虽然时常抱怨波勒克兰的私生活,但他并不会阻拦波勒克兰享乐。有那么一两次格里诺为此发火,都是因为波勒克兰被情事纠缠而迟到,影响了战争狂先生的“决斗计划”。不过很快他就把对波勒克兰的火气抛之脑后,仍旧与他勾肩搭背,无话不说。
对于成为苍穹骑士后的生活,格里诺其实非常不满意。除开教皇陛下,他还得听命于总长泽菲兰,而泽菲兰不喜欢格里诺这种到处找茬的行为,因为这样会给苍穹骑士团和教皇陛下的名声带去不好的影响,因此他对格里诺多有约束,一旦事情超出他忍耐范围,格里诺就得乖乖地承受长官的怒火——可能是被扔到荒芜的殖民地“监督工作”一个月,可能是在修道院“聆听教诲”一个月……要让格里诺不好过,他们的总长阁下多得是办法,而只要格里诺被罚,波勒克兰必受牵连,他现在都能背下《正教福音》的前十个章节和格里诺幼年的英勇事迹了,后者尤其滚瓜烂熟,可见在他们无聊时格里诺讲过多少次。
有格里诺这样的朋友,不知道究竟是幸运或不幸,只是波勒克兰愈加觉得,他们正在成为命运共同体。大约是他们亲密得有些过头,波勒克兰想自己是不是该扩大交友圈,非是只盯着格里诺一个。但他已经习惯了和格里诺的相处方式,习惯跟在他身边,习惯配合格里诺的出招,甚至习惯了每次战斗结束后从格里诺身上散发出的淡淡血腥气——他觉得自己无可救药,竟然喜欢上那种味道,而事实证明,只有格里诺才能使他对血腥的味道如痴如醉。
完蛋了。波勒克兰自嘲地想,跟傻子做久了朋友,自己也变傻了。
“你在想一个人。”美艳的异域女郎用指尖在他赤裸的胸膛画着奇怪的符号,波勒克兰懒散地拨开她的手:“占卜师都是你这样的吗?”
女郎轻声笑起来:“我不是在最开始便说过了吗,我注定会遇到您的。”
“既然如此,你不妨占卜一下我会不会爱上你。”
“当然不会。”她坐起身子,光裸细腻的皮肤在波勒克兰冰冷的眼底一览无余,但他没有欣赏的意思。“您命中的爱人和您很近,你们像是朋友。”她手中提着小小的香炉,那里面静默地燃烧着不知名的异国植物,味道令波勒克兰想起初冬的雪。
女占卜师继续道:“您只会爱上他了。但这份爱会让您和他都痛苦不堪……比起其他的爱情,你们之间是在互相掠夺生命。”
“如果我离开他呢。”
“您不会的。”女郎鲜艳的红唇一张一合,“因为您对他有着极其强烈的欲望。我不得不告诉您,那是爱欲。也因为您的欲望,您和他都将陷入泥潭。”
男人不在眼罩之下的那只琥珀色眼眸动了动:“那就让他不要爱我。”
女占卜师笑出声来:“您真会开玩笑。他已经爱了您好几年了。”
波勒克兰从占卜师的帐篷里离开,夜晚的巨龙首郡依旧热闹非凡。他背对身后的喧哗,从大审门回到皇都,一路未停,直到推开格里诺房间的门。
很难得是他的朋友今天没有出去惹是生非,一反常态地穿着便服,窝在房间里看书——格里诺是会看一些军事方面的书籍,大概这是西部军校留给他最好的习惯。
“干什么?”他挑了挑眉,询问地望向波勒克兰。
波勒克兰没有立即答话,他走到格里诺身边,嗅到了一丝沐浴后的皂角清香。他以前也闻过,但那时他没有觉得这抹气息能让自己如此心神不宁。
“喂,我问你话呢!”格里诺站起身来,抬手往他肩头推去,“你该不会是喝醉了来我这儿耍酒疯吧?你等我叫盖里克——”
波勒克兰抓住他的手,在他错愕的瞬间把他拉入自己怀中,然后略略低头吻上格里诺的嘴唇。
冬季冰冷的空气像是着了火,迅速燃烧席卷,灼痛皮肤。
他抱着格里诺,把后者重重摔在书桌上,并在格里诺反抗前克制了他的动作。
“你他妈的疯了吧?!”格里诺的双手被波勒克兰钳死,这种姿势下他根本不好反击,只能气急败坏地怒吼,“放开我!”
“什么时候开始的。”波勒克兰看着他,眸色阴沉。
“什么东西?!”格里诺咬牙切齿,“你想让我打爆你的脑袋是吗?!”
僵持,头一次出现在他们之间。波勒克兰忽然觉得自己不应该相信什么占卜女郎,跟她滚床便够了,为什么还要去相信她的占卜?但他无法抑制自己的恐惧,当他听到一个或许属于他们的未来从她口中缓缓说出,而那话语中提及的画面就在他眼前浮现——
“您会杀了他的。您会用一把剑,刺穿他的胸膛,而他只是想给您一个拥抱。”
“闭嘴!”波勒克兰低吼着说出这句话时,冷汗已经从他鼻尖坠下,碎在格里诺的脸庞上。
“……你这家伙,发烧了?”被他的反应所惊,格里诺紧绷的情绪和身体一道缓和下来,“喂,一个个都告病假,泽菲兰会发火的……你真的没事吧?波勒克兰?”
他仿佛突然从噩梦中惊醒,却不敢轻易相信眼前是现实了。
“……我喝多了。”波勒克兰放开了格里诺的手,近乎脱力般地退后几步,坐到椅子上,“你揍我一拳得了。说不定我还能清醒一些。”
“我是想揍你,”格里诺捏着自己的手腕,“嘶——你就不能轻点儿?!今晚你到底怎么搞的,像见了鬼似的。”
“没什么。”波勒克兰垂下视线,“睡一觉就行了。”
格里诺不明所以地看了他好一会儿,最后扔给他一块毛毯:“随便你,病了可不关我事。”
波勒克兰揪着那块满是格里诺气味的毯子,在短暂的寂静中突然开口:“格里诺,不要爱上我。”
“什么?”他的朋友大约是没听清他的呢喃,扭头看着他,“你在说什么胡话?”
可这之后,除了呼吸声,波勒克兰再无回答。

【TB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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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7-05-19