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伊修加德1578(10)

※这一章写了好多天……唉,之后的剧情就可以写得不这么累人了。

10.人民的骑士,教皇的骑士

 

十一年前,在伊修加德短暂却凉爽的秋季清晨,有名男孩儿,不带随从,不乘马车,提着自己的行李,徒步踏上隼巢的土地。

星五月的下旬一直是学生们最忙碌的时候,通常来说伊修加德各所学校的时间是一致的:一个学年内包含两个学期,第一学期从星五月的下旬开始,到次年灵一月的月初结束;第二学期则是从灵一月的中旬开始,到灵三月的月底结束。换句话说,新历的九月下旬到次年六月底,都是学生们汲取知识的时间,而这段时间里,开学又显得尤为重要,重要到无论贵族或是平民家庭,都不愿让孩子在刚开学的时候显得过于寒酸——我们所提到的这名男孩儿是个例外。从他那件样式朴素却做工精致的衬衫来看,他应当有着不错的家境;他的步伐于稳健中带着适当的优雅与轻盈,多一分则轻浮,少一分则笨重,而他全都掌握得恰到好处,像是自幼这份气度便与他融为一体;他那双浅绿色的眼眸被阳光涂抹得泛起明丽的金色,不过那并不刺眼,和他浅淡的亚麻色短发合在一起令人颇感赏心悦目;他目光温和,又隐隐含着点儿他那个出身的年轻人才有的傲气——那就是被皇都上流交际圈所称赞的“贵族气度”。

的确,这名男孩来自某个贵族家庭,他的父亲也许是位子爵,又或许是位男爵——这也不是重点,重点是他这样的贵族青年,竟然没有乘坐自家的车架,而是选择独自一人徒步前往即将入读的校园。

如果他要就读的是寻常的高等院校,恐怕途中还会有一些来自平民家的同龄人与他作伴,可他偏偏要就读的是库尔札斯西部军校,一所被贵族阶层打上烙印,也在努力给新一代贵族们打上新烙印的学府。

这便意味着,他在前往军校的队伍中,分外显眼。

不过无论旁人目光如何,这名男孩——泽菲兰,依旧神态自若,不卑不亢,以一种令人意外的低调之态,进入西部军校,开始他的五年就学时光。

泽菲兰的父亲像大多数臣属四大名门的贵族那样有着不容小觑的战功。在这个国家里,大多数贵族父亲都会教导自己的儿子成为一名为国效忠的骑士,只有成为骑士,为教皇陛下作战,拿下战功,那才是他们所追寻的荣誉美学。这一点上,泽菲兰的父亲也不例外。泽菲兰敬仰他的父亲,在他的心里,父亲就是一座丰碑,甚至是一座坚固的城池,他的父亲即是权威,所以他会为了实现父亲的心愿,成为一名优秀的骑士。

相较他的同学们,泽菲兰的生活可谓“清苦”。在他父亲看来,贵族可以讲究仪表,但绝不能奢侈成性,更不能铺张浪费,所以除开重大节日或典礼仪式时上穿着的礼服,泽菲兰没有什么华贵的服饰。如果没有必要,他也绝不会参加同龄人举办的“派对”“舞会”等诸如此类谋杀钱财和时间的活动。值得一说的是,苍穹骑士团内的格里诺与他曾是军校同届的同学,不过在格里诺那儿泽菲兰向来都是“乖学生”“无聊”“书呆子”的代名词,现在也许还得加上“魔鬼总长”这一评价——显然泽菲兰会无视他的不满。

事实上,也因为泽菲兰就是个“书呆子”,他才认识了比他低一届的奥尔什方。

缘份有时就是非常的莫名其妙,假如奥尔什方拒绝了福尔唐伯爵的建议,没有选择就读西部军校;假如泽菲兰玩乐成性,是个无所事事的纨绔子弟;假如那天奥尔什方和泽菲兰都没有去学校图书馆……那他们就是两条平行线,他们的生命轨迹不会有任何交集。

但现实是,奥尔什方选择听从他父亲的建议,泽菲兰也是个勤奋好学的人,然后在那一天,奥尔什方因为对战略学课程的迷惑跑去图书馆借书苦读,纠结多时不得要领之后,终于令坐在他身旁复习的泽菲兰忍无可忍,我们的“好学生”阁下耐心地做了一回补课老师,总算让奥尔什方豁然开朗。很久之后泽菲兰才如实相告,那会儿他并非完全出于好心,而是被奥尔什方的反复纠结打扰到没法看书……

也许这也是奥尔什方阁下的特别好运,谁让泽菲兰一直以一名优秀骑士的标准来要求自己呢?总之,他是无法对有困难之人视而不见的——正因为此,在他真正成为神殿骑士团的一名骑士之后,大家都称呼他为“义心”。

不过在他们俩认识那会儿,离泽菲兰成为“义心”还有一段时间。

对泽菲兰而言,奥尔什方就是闯入他生活中的一个变数。

通过格里诺,他知道奥尔什方是“福尔唐家的私生子”,但他并不想通过别人的言语去认识一个人,更何况奥尔什方给他的印象还不错,他是个会给周围带去温暖的人,而泽菲兰见惯了贵族间的“进退有度”“尊卑有别”,当奥尔什方面对他时,他会感到非常新奇——这份新奇,大概叫做“平等”。

他们萌生友谊,不为地位依附,只为完全平等的两个灵魂,握住了彼此的手。

奥尔什方从未打听过泽菲兰的出身,他会主动接触泽菲兰并努力和泽菲兰成为朋友完全是为了答谢那天的“解惑之恩”。如前文所提及那样,奥尔什方是个“滴水之恩涌泉相报”的人,而泽菲兰某种程度上和他高度相似——他并不会刻意去记忆自己为他人做了什么,他的骑士精神告诉他,那都是应该的;再者,若是自己得到了他人的帮助,则定要全力报答。于是,奥尔什方的答谢就成了泽菲兰认定的“获得他人援手”,他的答谢又让奥尔什方觉得必须做点什么……这样的循环之后,他们终于哭笑不得地中止了这种行为,默契地建立起朋友关系——这可比之前的相处模式容易多了。

泽菲兰的人缘不错,但真正能与他说得上话的朋友却没几个,尤其军校这种地方,不会主动拉帮结派的他的确看着是有那么些孤独;奥尔什方待人向来热诚,可惜的是军校里的贵族子弟毕竟占了大多数,而他的同学们大部分仍旧受伊修加德传统门第思维影响,所以比起泽菲兰,奥尔什方的状况大概能用“形单影只”来描述。

孤独是种无声的致命武器,言论则是附加痛苦。某些人仅仅为了饶舌的需要就不惜刻薄待人【注】,他们竭力在自己的言论里将谈论对象贬低入泥,尽管那从根本上只是因为无聊滋生出的恶意消遣,可随着时间把那些飞短流长遍布人群之后,言论就成了影响行动的要素。

西部军校校方在处理校园霸凌事件上已经算是竭尽全力了,但这所学校存在的最主要目的是为伊修加德军队提供优秀人才,况且欺凌现象在军队里也屡见不鲜,屡禁不止,如果学生不能主动消化或是反抗,那么他在进入军队后境况将远比在校内凄惨。

泽菲兰起初不可避免地遇到了一些“惯例”,即是好学生总要被眼红者恶作剧。他为人是极其低调的,然而这不代表他是个忍气吞声的“温和派”。他信奉事不过三原则,在第三次被人恶意刁难时,泽菲兰脱下外套,挽起袖子,毫不留情地把那帮人痛揍了一遍,这令对方非常震惊:他们以为泽菲兰只是个书呆子,却忘了泽菲兰和他们一样——他们都是要上战场的职业军人。

经历过这番挫折后,这帮人也没有简单地死心,他们怀着疑虑和不甘,正式向泽菲兰发起一次次战斗邀请。泽菲兰倒也没有拒绝,他就贯彻着他坚信的骑士道,把他们挨个击倒——用他那把沉得匪夷所思的大剑。

关于泽菲兰的剑,奥尔什方有过疑问,他以为泽菲兰会选择轻巧纤细的骑士剑。对此,泽菲兰坦诚地告诉他真相:“我小时候身体看上去很瘦弱,也被人看不起过,于是我选了这种剑作为武器,没想到效果还不错。”

奥尔什方大感惊讶:“你小时候……瘦弱?!”

泽菲兰合上书本,觉得奥尔什方的反应有些好笑:“大概是发育比较晚。”

那边奥尔什方还带着点瞠目结舌的意味比划他们两人的身高,末了感叹道:“果然,你的肉体还是非常棒的!”

对于奥尔什方动不动就“赞美肉体”这一行为,泽菲兰已经习惯了。实际上他认为,奥尔什方的身材也不错,而且比起自己来说,他看上去不像是会受人欺负的类型——直到有天他们见面时泽菲兰发现奥尔什方的脸上一块青一块紫,鼻梁还挂着结痂的疤。

他微不可见地皱了皱眉头:“打架了?”

奥尔什方倒没有多言,心情不好都写在脸上,默然无声地点点头。

“结果怎么样?”

“赢了。”奥尔什方草草结束这个话题,“他们以后不会再来找我麻烦了。”

既然奥尔什方不愿提,泽菲兰也尊重他的想法不再多问,但事情并不像奥尔什方说的那样轻巧,至少在泽菲兰的记忆中,后来他们见面的次数里奥尔什方总会带着“功勋”出现,而他不想把泽菲兰卷入自己遭受的事件里,换句话说,奥尔什方想凭他自己扛下所有。

虽然奥尔什方不明说,但泽菲兰大概也知道他为什么被人欺负,理由不外乎两点:第一,他是福尔唐伯爵的私生子;第二,他在还没进入军校时就因为救过贵族家的孩子立过功,被教皇厅授予骑士之位。这两点中,前者给人提供中伤之便,后者令人有了嫉恨之因,加上奥尔什方在军校里没什么特别亲密的朋友,想找茬简直轻而易举。

泽菲兰知道自己如果硬要管这件事也许会让奥尔什方感到不快,但他不能一直对朋友的困境袖手旁观。于是,好学生阁下在奥尔什方面前难得一见地放下书本,背上大剑,说:“奥尔什方,我有一个不情之请——暂时让我做你的盟友吧。”

然后,就如皇都内那些奇侠小说中描写的那样,他们俩并肩作战,把那群只敢仗势欺人的混蛋彻底痛打一番,打到他们真的再也不敢找奥尔什方的麻烦,这可称得上是“作战的巨大成功”,只不过这两位当事人都不曾看过什么奇侠小说,更没兴趣当小说主角。他们只是在短暂炽热的青春年岁里肆意挥洒着为数不多的任性,然后彼此对视,哈哈大笑罢了。

泽菲兰记得他们在那年假期的最后一天跑去雪原上看日落,确切来说是奥尔什方拖着他去的,那人就像个孩子一样兴奋,仿佛他们即将看到的景象是另一片崭新的天地。

库尔札斯西部高地的日出他们见过不少次,日落却比较稀少,很大一部分原因要归结为雪原上说变就变的天气。

而那天天气特别好,上午的小雪渐停后,天空慢慢显出柔软的蓝色来,太阳像是被这片无垠的蓝色吸引,流连至坠入西山。

边缘的雪山披着银白,绵延不绝,雪原上的冻潭变成散落的蓝宝石,一颗颗缀在高原洁白的长裙之上。然后这些白色又被落日染成带着赤色的金,仿若经过匠人巧手晕染后再变为火烧的红,和天际被余晖灼成的云彩浑然一色。此时天地成了彼此的倒影,雪山漫长的山脊线则是唯一分割他们的存在,却不忍让它们寂寞似的让落日倾泻出万丈美丽光束,以此继续令天与地拥抱。

但夜幕女神终究是要登上舞台的,她或许穿着群星成河的晚礼服,或许穿着明月高悬的短裙,又或许是穿着魅惑轻薄的极光纱裙……无论如何,白昼还是暂作退场,却留下了一个瑰丽的回眸,让她的观众们为之倾倒。

天际的紫红色也被深蓝取代后,奥尔什方和泽菲兰开始返回学校。

他们的心情都特别好。大约是雪原落日的美景仍在脑海与心中徘徊,一时间谁也没有轻易开口打破这份安稳的静谧。

泽菲兰望着夜色中西部高地上大大小小哨塔的火光,忽然意识到自己已经要从军校毕业了。今年他要正式进入军队进行实战训练,那以后他可能就没有多少机会再见奥尔什方。

照泽菲兰的规划,他是一定会进入神殿骑士团的,但奥尔什方却不一样。

他看着奥尔什方步伐轻快的背影,心里无端萌生出一种想法,可他知道这个想法非常的自私,这对奥尔什方并不公平。

就当是我最后的任性吧。泽菲兰这么告诉自己,然后他向奥尔什方说道:“如果以后你想见我……就来神殿骑士团吧。”

“神殿骑士团?”奥尔什方闻言停下了脚步,转身疑惑地看向他,“你想去神殿骑士团吗?”

泽菲兰以沉默表示肯定,并且这份肯定任何人都无法动摇。

“那也很好,很适合你!”奥尔什方笑了笑,“保护皇都的骑士,也是了不起的骑士!”

“你呢?打算去福尔唐家骑兵团?”有那么一瞬间泽菲兰希望奥尔什方说“不”,但他知道那是不可能的。

“保护国家,也需要到国门之外嘛。”他语气轻松地说,“况且骑士也要保护人民,殖民地的人民也需要我们,不是吗?”

泽菲兰一时竟有些惊讶:“可你的功勋是由教皇厅赐予的。”

“我想这不冲突吧?”奥尔什方没有听出泽菲兰的话中之意,他愉快地换了话题,谈起泽菲兰即将参加的实战训练。

也许是我没有明白他的意思。泽菲兰自我宽慰着,伊修加德的骑士都应该是为了维护国家和教皇陛下而存在的,奥尔什方一定也是同样的想法。

在泽菲兰投入实战训练期之后,他们之间的联系便愈加稀少,到泽菲兰自军校毕业后彻底中断。他听说奥尔什方的确是进入了福尔唐家的骑兵团,并负责起了本土之外附属土地的开拓,而他自己则在神殿骑士团一路晋升,眼看就要成为神殿骑士团总骑士长的时候,他的命运突然又跌入低谷,与总骑士长之位失之交臂。

但像泽菲兰这样优秀的人,终会受到命运女神垂青的。

他被韦尔吉纳推荐给教皇陛下成为苍穹骑士团总长时,那些失意便全数不见踪影。

泽菲兰不再是当年血气方刚的年轻人了,尽管他坐上这个位置的年纪完全可以用“年轻”来形容,但他的心境早已彻底改变。

身为教皇陛下的骑士,他必须将自己过去坚持的一切推翻,那其中包括他过去信仰的“正义”。从今往后,教皇陛下的命令即为他的信仰,而他不会深究这其中的“对”与“错”——曾经的黑白界限,现在已经不必要了。

泽菲兰抹去了自己武器的旧名,给它换上了新的名字。新名字的意义即是说,他将为忠于教皇陛下彻底粉碎自己的曾经。

他现在,只是教皇陛下的骑士,他的所有忠诚,只属于教皇一人。

 

【TBC】

【注】出自《悲惨世界》——雨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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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7-05-29